那妇人瞅见那荷叶包里渗出的油渍，既惊讶和羡慕，

另一人则咂咂嘴，半是玩笑半是酸意地嘀咕：“真是大手笔！咱们庄户人家，一年到头也难得见几回荤腥呢。你们苏家这日子，可是越过越红火了哈！”

顾氏闻言，只温婉地笑了笑，并不接那酸话，客气道：“孩子们近日辛苦，挣了几个钱，便想着给他们添点油水，补补身子。”

话虽如此，那一条肉确实引得不少侧目。

羡慕者有之，觉得他们乍富不知节省者亦有之。

但苏家人心中却自有一杆秤。

这肉，是用一针一线，一笔一划实实在在换来的，吃得心安理得！

回到家中，顾氏心下仍有些难以平静，便将镇上偶遇方氏母女的事与家人说了。

王氏听罢，叹了口气：“你方才说起叔祖母，我正想告诉你。今日上响，张家娘子过来串门，说起破庙那边，叔祖母怕是真不好了。又饿又冻，身边又没个人端茶送水，听说如今已是出气多进气少，眼看着就不行了。”

顾氏闻言一怔，虽早有意料，却也没想到竟这般快。

“这才多少时日……”

一旁的白氏，带着些看透世情的淡然，轻声道：“这般年纪，又遭了大难，身子骨本就空了。那又冷又饿自然是主因，可我看哪，更怕是心里那口撑着的气，彻底散了。儿女孙辈皆弃她而去，这念想一断，人也就跟着灯枯油尽了。”

众人闻言，皆是一阵沉默，心中五味杂陈。

张氏不管那么多，开始切肉：“咱们别想那么多，今日吃点好的。”

正说话间，忽听得院外传来一阵嘈杂的喧闹声，夹杂着几句高亢的嚷嚷，似乎有不少人正围在自家院门口。

苏明德皱了皱眉，放下手中的书卷：“我去看看。”

只见门外竟黑压压地围了好些人，都是族人。

而更让他气血上涌的是，人群中央，一副用破门板临时搭成的担架上，蜷缩着的正是那面色灰败，奄奄一息的叔祖母！

苏自平见苏明德出来，立刻上前一步，摆出一副痛心疾首模样，高声道：“明德侄儿，你来得正好！你看看，老人家都这般光景了，眼看就不行了！我知道往日我们或有不是，你们也受了委屈，可说到底都是一族血脉，天大的恩怨，难道还能眼睁睁看着长辈死在外头不成？快！快把人抬进去，好生发送了，也全了你们的孝道名声！”

这番话说得冠冕堂皇，仿佛苏明德一家若是不接，便是大逆不道。

苏明德看着那被当作筹码抬来的老人，气得脸色发青，双手紧紧握成了拳。

林未央在另一边简直要气炸了：“卧槽！这也太不要脸了！怎么有脸说这种话？不是恩断义绝了吗？当初他们谁管过你们死活？现在倒跑来充好人，逼你们尽孝？溪河！这绝对不能答应！这就是看你们家好说话了，欺负人！”

院外的喧哗声愈发响亮，夹杂着族人们七嘴八舌的劝诫与哀求，堂屋内的女眷们也都坐不住了，纷纷起身来到院门口。

苏溪河低声让苏明川去请里正，自己对着门外众人道：“再三说了，我们已恩断义绝，形同陌路！你们谁若敢将人强抬进我家院子，便是强闯民宅！这可不是你们那无主的破庙。我们已去请里正，届时里正来了，自会将无理搅扰之人逐出村去！诸位若不想颜面尽失，便趁早散了，去找那该找之人！”

白氏挡在了孙子孙女前面，缓缓扫过门外那群的族人，最后落在那奄奄一息的弟媳身上。

眼中闪过一丝痛楚，但更多的却是决绝。

“溪河的意思就是我的意思。将杨氏弃之不顾，任其自生自灭的，是她的亲生儿孙！你们不去寻那真正不孝的方氏和苏康平来说理，反倒将人抬到我们这不相干的门前来，算哪门子道理？”

门外族人被白氏驳得哑口无言片刻，随即又有人试图胡搅蛮缠。

“老嫂子话不能这么说！当时是当时，现在是现在！人都要没了，难道真要见死不救？”

“就是！辈分您最高，您得主持大局啊！”

“人都要没了，还说这些陈年旧账作甚！”

白氏却丝毫不为所动，只牢牢挡在门口，冷声道：“陈年旧账？主持大局？关乎生死的事，从来就不是旧账！今日这人，我们不会接。诸位若真有心，便该去寻那该负责之人！”

苏明川脚程快，不多时便请了里正匆匆赶来。

里正一到，见苏家门口围了这许多人，又瞧见门板上奄奄一息的苏杨氏，再听白氏和苏溪河三言两语说明原委，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他对着那群挑事的族人厉声呵斥：“简直是胡闹！你们一个个的，都当我这个里正不存在？当初抢占了苏家容身的破庙时，没想到现在的后果？现在人不行了，却抬到这儿来？赶紧的，从哪儿抬来的，抬回哪儿去！别在这儿丢人现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