族人们被骂得抬不起头，噤若寒蝉。

第42章 去镇上抓人

这时，族里一个平日与叔祖母杨氏还算亲近的弟媳，跪倒在白氏面前，哭着哀求道：“老嫂子！您老人家心善，是咱们族里最明事理的！我们都知道您受了委屈，可她好歹是长辈，眼看就要咽气了。这要是再抬回那破庙去，到时候怕是连口薄棺都没有。我们也是实在没法子了，才出此下策啊。”

她这一跪一哭，场面顿时又有些骚动。

白氏看着跪在地上的堂弟媳，又瞥了一眼门板上气若游丝的弟媳，沉默了片刻，终是长长叹了口气。

她转头对顾氏道：“去取二钱银子来。”

顾氏依言，很快取了银子来。

白氏并未接过，只对那跪着的妇人道：“这二钱银子，你拿着。这不是我们大房给她的心意，更不是认了这糊涂账！只是看在人道沦丧的份上，给出的些许帮扶。让她若能熬过去，买些吃食，若熬不过去，买口薄棺，入土为安，免曝尸荒野，也是积阴德的事。”

那妇人连忙接过银子，连连磕头道谢。

白氏却不等她多说，又道：“你们也别再求我们。今日在镇上，我们家媳妇亲眼见着方氏和莲心了，她们在镇上给人浆洗衣物度日。你们既有心，就该去镇上寻她们，去找苏康平！他才是亲生儿子，天塌下来，也该是他顶着！这孝道，轮不到我家小辈来尽。”

里正闻言，立刻附和：“正该如此！你们还不快抬了人回去，去寻苏康平！再敢在此纠缠，休怪我不讲情面！”

族人们见里正发话，再也无话可说，只得讪讪地抬起门板，匆匆离去。

苏家族人抬着气息奄奄的叔祖母杨氏，悻悻然回到那阴冷破败的庙宇。

一路上，杨氏神志昏沉，嘴里反复喃喃着儿子的小名：“康平……康平……我的儿……”

几个腿脚利索性子也急躁的族人，依着白氏指的方向，立刻赶往镇上。

他们分头在几条主街和巷弄里搜寻，逢人便描述方氏母女的模样，问是否见过浆洗衣物的母女俩。

镇上不大，浆洗的活计又显眼，不多时，便有人指点他们去了镇东头，说那边有一处专替人浆洗粗布衣裳的简陋院子。

只见方氏正挽着袖子，将一件沉重的粗布衫从木盆里捞出。

她双手冻得通红，费力地拧干。

苏莲心则在一旁，正低着头，用木槌有一下没一下地捶打着石板上另一件湿衣，脸上尽是疲惫与麻木。

那几个族人猛地出现在门口，挡住了光线。

方氏惊愕抬头，待看清来人，脸色瞬间煞白，手中的湿衣一下掉回盆里。

“好哇！方氏，果然躲在这里享清闲！”一个族人厉声道，“你婆母眼看就要咽气了，嘴里还念叨着康平！你们倒好，躲在这里挣这几个铜板，却将老人弃之不顾！真是好狠的心肠！”

方氏吓得浑身发抖，语无伦次地试图辩解：“没、没有……我们也是没法子，活不下去了啊。”

苏莲心更是吓得缩到了母亲身后，大气不敢出。

“少废话！赶紧带我们去找苏康平！你婆母要是真没了，你们就是忤逆不孝！”

族人不由分说，推搡着方氏母女就走。

方氏跌跌撞撞地被押着，回到了他们临时租住的那间厢房。

苏康平正如同往日一般，无所事事地躺在屋里炕上躲清闲，听到院子里吵嚷起来，听清楚了怎么回事儿，连忙把门闩紧。

吓得大气都不敢出。

但族人们哪里会放过他？

没几脚就把门给踹开了，将他抓个正着。

“好你个苏康平！老娘都快死了，你倒挺会躲清闲，会享福！”

族人们积压的怒火瞬间找到了正主，一拥而上，将他从炕上拖了下来。

一顿拳打脚踢。

苏康平吓得魂飞魄散，连声告饶。

族人们却不管不顾，愤怒之下，将他们屋里那点可怜的家当，半袋糙米、一小罐粗盐、几个豁口的碗碟、以及那口煮饭的铁锅，尽数抢掠一空。

口中还骂道：“让你们不管老娘！你老娘，倒要我们这些隔房的来管！这些东西，正好补偿一下我们！”

方氏哭喊着试图阻拦，却被一把推开。

苏莲心只能躲在角落里瑟瑟发抖。

最终，一家三口如同囚犯一般，被族人们连推带搡，押解着，连同那点被抢走的粮食锅碗，一同往院外而去。

方氏还在哭着挣扎回头，对着那简陋的租屋不甘地哭喊：“不能就这么走了！要等房东来！就算要抓我们回去，这房租，这月的房租还要找他退回一些啊！还有押金……那也是我们起早贪黑浆洗挣来的血汗钱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