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边早有被动静引来的邻居聚在一旁看热闹，闻言便有一个妇人凉凉地插嘴道：“房租？你们就别想了吧！这破院子能租出去就不错了，房东哪肯退钱？押一付三的规矩，你们自己短住，怪得了谁？钱啊，指定是打了水漂了！”

方氏顿时瘫软下去，哭声更显绝望。

族人们听得更是火冒三丈，尤其看到苏康平那副缩头缩脑，全无担当的模样，气更是不打一处来。

一个脾气火爆的族叔猛地又搡了苏康平一把，挥起拳头狠狠砸在他背上，骂道：“听见没！你们倒是有钱白扔给房东！自己嫡亲的老娘却扔在破庙里等死，还得我们这些隔房的人来收拾烂摊子！苏家的脸都让你们丢尽了！”

另一人也愤愤地踹了他一脚：“狼心狗肺的东西！打死你都不冤！”

苏康平被打得嗷嗷叫唤，蜷缩着身子不敢反抗，嘴里只会胡乱求饶：“别打了，叔伯们别打了！我知道错了，我这就回去伺候娘……”

邻居们冷眼看着这场闹剧，窃窃私语，指指点点，却无一人上前劝阻。

在这贫寒的市井之中，这等不孝忤逆，又被族人抓个正着的事，只会引来鄙夷。

“瞧见没？就是这一家子！把自家老娘丢在破庙里不管死活，自己跑出来躲清闲，天打雷劈哟！”

“可不是嘛！装得可怜兮兮的，还出来浆洗衣物挣钱呢，原来钱都揣自己兜里，不肯养老人！这等心肠，啧啧。”

“就是苦了那老娘哦，生儿养女有什么用？临了落得这个下场。”

……

第43章 潦草的送终

方氏一家子被族人连推带搡，一路斥骂着押回了破庙。

方氏低垂着头，眼泪早已哭干，心中却如同沸水般翻腾。

将那满腔的怨愤和不甘，尽数归咎于顾氏母女。

若不是她们在镇上看到了自己，若不是她们多嘴告诉了族人，自己一家何至于被揪回来，重新陷入这绝望的泥潭？

这念头一起，如同毒藤般在她心中滋生，恨意更深。

一进破庙，阴寒破败之气扑面而来。

只见杨氏被安置在角落一堆干草上，身上盖着不知谁找来的一条破旧薄被。

脸色灰败，双目紧闭，呼吸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已是弥留之际。

族老在一旁冷冷地看着他们，猛推了苏康平一把，厉声道：“还愣着干什么？你娘等你等到现在，还不快去！”

苏康平被推得一个踉跄，扑到杨氏跟前，看着母亲那副油尽灯枯的模样。

或许是终究残存了一丝天性，他跪倒在地，带着哭腔喊道：“娘！娘！儿子不孝！儿子来了……”

方氏和苏莲心也被迫跟着跪下，机械地磕着头，口中讷讷地跟着称“不孝”。

听到了儿子的声音，杨氏的眼皮颤动了几下，竟艰难地睁开了一条缝。

浑浊的目光地扫过跪在眼前的三人，嘴唇哆嗦着，似乎想说什么，却最终只发出一点模糊的气音。

随即眼里的那点微光彻底散去，头一歪，彻底没了声息。

她到底是在所谓的儿孙环绕下咽了气。

族人们见状，也多是叹了口气，有人低声道：“罢了罢了，总算是送终了。”

即便这送终的场面，没有半分温情，只余下难堪，逼迫与讽刺。

到底也算是送了终。

方氏跪在冰冷的地上，看着死去的婆母，心中没有多少悲伤。

她只有更深的怨毒，这一切，都是拜顾氏母女所赐！

为首的族老沉着脸道：“人既然已经没了，后事总要办。也不瞒着你们，白嫂子给了二钱银子，你们做儿孙的，难道一文钱也不出？赶紧拿出来，凑一凑，好歹置办口薄棺，让老人家入土为安。”

方氏一听要钱，下意识地护住胸口，哭丧着脸叫道：“哪里还有钱啊！我们逃出来时就那点傍身的，早花用干净了！平日浆洗挣那几个铜板，连吃食都勉强，方才粮食锅碗都被你们抢了，是真的一文钱都没有了啊！”

她这番哭穷，若是放在平日，或许还能博得一丝同情。

可此刻，族人们刚经历了寻人、抢粮、押解这一连串事，又亲眼见他们能在镇上租房度日，哪里还肯信她？

刘氏当即冷笑一声：“呸！谁信你的鬼话！能偷偷跑出来租房住，会没钱？定是藏起来了！搜！”

话音未落，两个妇人便上前，不顾方氏的尖叫挣扎，在她身上仔细摸索起来。

苏康平吓得缩在一旁，连声都不敢出，苏莲心更是只会呜呜哭泣。

果然，没几下，便从方氏贴身衣物里摸出一个缝得严严实实的小布包。

强行扯开后，里面赫然是几块散碎银子，掂量一下，约摸有一两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