族人们顿时哗然，怒骂声更甚：“好你个方氏！藏着这么多银子，却眼睁睁看着老娘饿死冻死！心肠比石头还硬！”

那族老一把夺过银子，紧紧攥在手里，厉声道：“这些钱，连同白嫂子给的二钱，一并用来置办后事！去买口薄棺，剩下的，全部换成糙米！再扯些粗布，买两床人家用旧的棉絮，务必把这个冬天对付过去！若再敢藏私，别怪族规不容！”

众人看着面如死灰的苏康平：“你们一家，就老老实实在这破庙里守着孝，若是再敢跑……”

他冷哼一声，未尽之语里的威胁让苏康平一家彻底瘫软下去。

杨氏的尸身被暂时抬到破庙前廊下通风的空地上，用那块破旧薄被盖着。

苏康平、方氏并苏莲心三人被勒令跪在一旁守着，算是尽最后一点“孝心”。

破庙内外都压抑而凄惶。

几个被指派去操办后事的族人聚在一旁，低声商议着。

苏自平瞥了一眼廊下的尸身，嘀咕道：“都到这步田地了，活人都快活不下去了，还讲究什么薄棺？依我看，不如找结实些的草席裹了，抬到后山埋了了事，还能省下些银钱多买些米粮，好歹让活人多撑几日。”

刘氏赶紧赞同。

这话虽说得刻薄，却也是部分族人心里实在的想法。

日子太难，死人的体面终究抵不过活人的肚皮。

不料这话被旁边一个年纪颇大的老婆子听见了，她顿时勃然大怒，破口骂道：“放你娘的屁！亏你说得出口！再怎么着，那也是苏家明媒正娶过来的媳妇，是给你们老苏家生儿育女的人！临了连口薄棺都没有，用草席一卷扔去喂野狗？你们不怕天打雷劈，不怕将来到了地下没脸见祖宗吗？这缺德带冒烟的主意也敢想！”

她自然是兔死狐悲。

这些后人此时想这样对待杨氏，不必多说，来日就会怎么对待她们这些“老不死的”。

苏自平被骂得面红耳赤，讪讪不敢再言。

刘氏嘀咕着：“婶子何必动这么大的肝火？我当家的也不过是为着所有人着想罢了。”

其他人不敢再赞同她。

若真如此行事，传扬出去，他们整个苏家的脸面都要丢尽了。

怕是在这村子里也待不下去。

“罢了罢了，”领头的族老挥挥手，疲惫地道，“就按方才说的，去买口薄棺吧。剩下的钱，赶紧去换糙米，再看看能不能淘换两床旧棉絮，动作都快些！”

几人这才应声，分头匆匆而去。

不过一日功夫，杨氏的后事便草草操办完毕。

一口最廉价的薄棺，一场简单的发送，她便被葬在了村外乱葬岗的一处角落。

消息传到苏家大房这边，众人听了，心中并无多少波澜。

唯独白氏，听闻消息后，独自在灶房门口坐了许久。

顾氏细心，察觉婆母情绪有些低落，轻声问道：“娘，您可是心里不自在？”

第44章 上街卖菠菜

白氏轻轻叹了口气，有几分难以言说的怅惘：“没什么。只是想着，她到底是我弟媳，虽然行事糊涂苛刻，但早年间在京城老宅时，也曾在一个屋檐下相处了几十年，一同经历过些起落。如今人就这么没了，落得这般光景，心里头终归是有点不是滋味。”

她有一丝物伤其类的感伤。对于弟媳的命如此仓促又狼狈的终结，生出了一点苍凉之意。

但她很快便收敛了这点情绪：“罢了，都是过去的事了。各人有各人的缘法，各人也有各人的业报。咱们过好自己的日子要紧。”

时间过得快，自那日种下菠菜籽，不过月余工夫，苏家前后院那三分菜地里，竟已是一片葱茏翠绿，长势之好，令人咋舌。

菠菜植株茁壮，叶片肥厚饱满，绿得发亮，密密匝匝地挤满了菜畦，焕发出勃勃生机。

林未央看着这片旺盛的绿意，喜得简直合不拢嘴。

连连在苏溪河脑海中赞叹：“天哪！溪河！你们这菠菜长得也太好了！这哪是菜啊，这简直就是一片绿宝石！我粗略估摸一下，这三分地，起码能收上好几百斤！关键是这菠菜是割着吃的，只掐上面的叶子，留着根，回头再追点肥料，浇足水，过些日子还能再长一茬！能收好几茬呢！”

苏家人也是又惊又喜，他们虽知林未央给的种子好，却也没想到能好到这般地步。

当日，顾氏便去菜地里，小心地割了一大把最鲜嫩的菠菜回来。

清洗干净后，简单下了锅。

或是清炒，或是打入一个鸡蛋做了汤。

当那炒好的菠菜被端上桌时，只觉得有着独特清香。

夹一筷送入嘴里，口感竟是意想不到的柔嫩爽滑，没有寻常野菜或粗蔬的涩口感，反而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鲜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