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歹孙家是明媒正……纳，总是个去处，总能给你一口饭吃……听话，别胡思乱想，啊？”

苏莲心听着母亲这番又是恐吓又是哀求的话，眼中的最后一点光亮也熄灭了。

围观的村人也渐渐要散开，白氏温声道：“方才，多谢各位乡亲明理，帮我们孤儿寡母说了几句公道话。”

几位妇人连忙摆手：“白大娘快别这么说，咱们就是看不惯那等贪心不足的！”

“就是，二十斤粮食在这年景真是救命的了，还那般嫌弃，忒不知好歹！”

又说了几句，村人们这才各自散去。

白氏领着顾氏和孩子们回到屋内，关上门，露出几分疲惫与黯然。

屋内一时寂静无声，谁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半晌，还是白氏先开了口，带着一丝决绝：“今日之事，你们都看到了。往后，破庙那边，不必再管了。我们能拿出二十斤粮食，已是仁至义尽，对得起天地良心。”

她想起方氏那嫌恶的眼神和诛心之言，胸口一阵发闷，语气也冷了几分。

“我原想着，她们终究是苏家人，血脉相连，能帮一点是一点，熬过这个冬天再说。哪曾想，她们竟还惦记着让我们拿出十两银子来填那无底洞！”

“那些人，心已经歪了，只想着不劳而获，靠卖儿卖女度日。这样的亲戚，沾惹不得，否则后患无穷。从今往后，彻底恩断义绝！只当没这门亲戚，各过各的日子吧。”

顾氏等人皆默默点头，心中那点因同宗而起的微弱牵挂，经此一事，也彻底淡了下去。

林未央也觉得痛快：“老夫人做得再对没有了！我原本还想着，若是她们诚心求救，能帮便帮一把，毕竟是条活路。可那方氏，竟还想着倒打一耙，把卖女儿的脏水往你们身上泼！这等心思恶毒，不知感恩的人，帮了也是白帮，反而惹一身腥！”

苏溪河说道：“林姐姐，祖母以前是尚书府的宗妇，掌管中馈，调和族亲，对同宗之人天然便有一份护佑的责任和善心。如今能让她说出‘不要再沾惹’‘各过各的’这种话，那是真的被伤透了心，半点情分都不愿再念了。”

次日一早，那媒婆王妈妈果然领着孙家一个穿着体面，神色有几分倨傲的管事来了破庙。

身后跟着两个小厮，挑着两担沉甸甸、用红布盖着的粮食。

十两银子，当着破庙里所有苏家人的面，交到了叔公苏安业颤抖的手中。

苏莲心到底是被几个族中妇人连推带搡地弄出来的。

她穿着一身半旧不新，浆洗得发白的衣裙，脸上毫无血色，眼神空洞得像一潭死水。

自始至终，她没有哭闹，也没有再看她父亲一眼。

第58章 持刀砍长辈

倒是她的亲爹苏康平，哑着嗓子对女儿嘱咐：“莲心，去了孙家，要好生伺候老爷太太，凡事恭顺些，莫要忤逆。讨得主母欢心，日子总能过下去的，”

他顿了顿，似乎在为自己开脱，又像是在说服自己。

“族里也说了，这十两银子，分四两与我，在这乡下地方，寻常人家嫁女，聘礼也不过四五两银子，你就当是，爹给你找了门亲事，嫁了出去吧。”

这番自欺欺人的话，说得断断续续，连旁边的族人都有些听不下去，别开了脸。

媒婆和孙家管事却只不耐烦地催促着。

就在他们准备将人带走之际，一直沉默得像尊木偶的苏莲心忽，然抬起了头“诸位叔伯，父亲……临行前，我还有几句话，不吐不快。”

苏莲心目光如同钉子般，钉在那些男人身上，一字一句道：“今日我苏莲心有此一遭，非是天灾，实是人祸！皆是拜你们这些无能、无德、无耻的所谓男人所赐！枉你们读圣贤书，枉你们顶天立地自称男儿！却要靠卖儿卖女，换几口粮食！”

苏康平想要阻止她出声，却又被她狠狠一瞪：“怎么，你卖了女儿，连几句话也听不得吗？”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你们记住！从今日起，你们吃的每一口饭，花的每一个铜板，都有我苏莲心的血肉！你们就是一群趴在我尸骨上吸血的乞儿！是靠着卖我才能苟延残喘的可怜虫！我要你们永远记得！”

话音未落，她猛地从袖中抽出一把旧柴刀，在一片惊叫声中，如同疯魔般朝着离她最近的几个叔伯胡乱劈砍过去！

变故突生，谁也没料到这柔弱女子竟藏着如此烈性！

破庙内顿时乱作一团，男人们惊慌失措地躲闪推搡，尖叫怒骂声不绝于耳。

那柴刀虽钝，却带着一股同归于尽的狠劲，竟也划破了几人的衣衫。

在他们手臂，肩背处留下了好几道血痕，连她爹也没能逃过去，背上被划了一道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