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掌柜连忙躬身应下，想着书局能靠此书空前火热，其中利益不知何几，他也心头火热。

十日后，苏明德再次踏入“翰墨斋”书局。

才一进门，便见柜台最显眼处，整齐地码放着一摞新书。

淡青色的封皮上，清晰地印着《程墨前选》四个大字，下方还有一行略小些的字。

何掌柜眼尖，立刻笑容满面地迎了上来，亲自拿起一本递给他：“苏公子来得正好！您瞧，这是刚印出来的，墨香还没散尽呢！雕版师傅日夜赶工，这字迹清晰，装帧也算得体。”

苏明德接过书，入手微沉，纸张厚实，墨色均匀，确是用了心的。

他翻看扉页和內页，清晰并无错漏，便微微点头。

何掌柜带着几分兴奋道：“定价一两五钱银子一部。只因计入了雕版的成本。依照先前与公子约定的，每售出一部，公子可得利六钱。这一百部若全数售出，便是六十两白银！”

他顿了顿，又道：“不止咱们镇上，县里和府城的几家合作书铺，也都分去了一些试卖。公子放心，只要这势头下去，后续分利指日可待！”

苏明德闻言，面上虽依旧平静，心中却也是波澜微起。

六十两！

这于如今的苏家而言，无疑是一笔巨款，足以让他们彻底摆脱眼前的困窘，还能略有积蓄。

他颔首道：“有劳何掌柜费心。”

苏家，境况的改善是肉眼可见的。

个个身上崭新的棉衣，饭桌上偶尔出现的荤腥，都让左邻右舍暗自嘀咕。

偶有相熟的村人上门串门，好奇问起。

苏明德也只轻描淡写地透露一两句，说是托人，将家中旧年藏的一些孤本典籍，抄录后售予了书坊，换了些银钱度日。

村人闻言，都是惊叹艳羡。

“竟是这般！难怪了！我就说苏家是书香门第，底子厚着呢！”

“到底是读书好啊，那些旧书都能换来真金白银！”

再见苏家众人身上暖和的新棉衣，炕上厚实的新棉被，便也都觉得找到了缘由。

只道苏家毕竟是曾经的大户，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总有些旁人想不到的门路。

苏家日子眼见着红火起来，这消息自然也传到了破庙那群人的耳中。

当他们听说苏明德竟是靠着“售卖家中孤本典籍”换来了银钱，初时是惊疑，随即却又觉得理所应当。

“哼，我当是走了什么大运，原来是卖书！”

苏康平啐了一口，语气酸溜溜的，“他们家以前是尚书府，有几本孤本秘藏，有什么稀奇？”

话虽如此，却立刻有人提出了质疑：“可当初被抄家流放时，你我谁不是被那些如狼似虎的差役搜刮得干干净净？连根好点的簪子都藏不住，他苏明德是怎么把孤本带出来的？难不成那些差役还对他格外开恩不成？”

这话问得众人都沉默了。

的确，那段不堪回首的经历，早已让他们对官差的严苛搜检心有余悸。

苏自平幽幽地说了一句：“或许根本不用带出来。”

见众人望来，他扯了扯嘴角，带着几分说不清是嘲弄还是佩服的意味。

“你们忘了？苏明德那小子，从小就是个书痴，过目不忘的本事在京城里都是出了名的。那些孤本，他怕是早就烂熟于心了。如今不过是凭着记忆，再默写出来罢了。”

破庙内顿时一片寂静。

众人面面相觑，仔细一想，竟觉得这恐怕是最合理的解释。

除了这个，他们实在想不出苏明德还能有什么法子变出“孤本”来。

然而，明白归明白，羡慕嫉妒之余，更是无奈。

有人长叹一声，颓然道：“就算知道又如何？咱们在京城时，只知道饮酒作乐，何曾静下心来读过几本圣贤书？肚子里没有墨水，就算把金山银山堆在眼前，咱们也默不出一个字来换钱啊！”

冬日的气息愈发凛冽，土路冻得硬邦邦的，屋檐下挂起了细长的冰凌。

苏家小院也进入了冬藏的季节。

地里的菠菜在经过又一次追肥后，竟真的又冒出了一茬嫩叶。

虽不如初冬时那般肥硕，但在万物凋零的季节里，已是难得的青翠。

顾氏带着孩子们抓紧采收，又陆陆续续卖了几日，换回些铜钱。

眼见着天气彻底冷透，不会再有什么产出，顾氏便将地里剩下的几十斤菠菜全都仔细地采收回来。

这些菠菜带着些泥土，根茎完好。

顾氏指挥着苏明德和苏溪河，将这些菠菜整齐地码放在不住人角屋里。

这角屋泥土地面，墙壁厚实，冬日里寒气侵骨，恰成了一个天然的储藏室。

“就这样摊开放着，别捂着，这屋里冷得跟外头差不多，菜冻不着，也坏不了，能存上好一阵子。等再过些日子，外面彻底没了绿菜，咱们自家还能吃上新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