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氏笑道：“明德是我的侄儿。”

热情寒暄几句后，柳晋话锋微转，似是不经意地叹道：“只是那批注仅有半卷，实在令我等求知若渴之人引为憾事。不知苏兄家中可还有其余部分？或是苏兄已默诵于心，只是尚未得暇默写？若是全本，其价值更是不可估量，家父与在下都极愿与苏兄深入合作。”

苏明德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抬眸看向柳晋，他也知晓，那书局的东家，正是这柳家。

当初何掌柜提出欲高价买断，不欲刊行之人，就是这位看似温文尔雅的柳家大少爷。

他心下清明，面上却依旧淡然，只微微笑道：“柳公子谬赞。晚辈才疏学浅，偶得半卷残篇，已是侥幸。其余部分，实是无能为力，不敢妄作欺世之言。”

柳晋见他答得滴水不漏，眼神微暗，却也不好再强求，只得又闲话几句，客客气气地将他们送出了门。

离开柳家那高门大院，林未央带着几分了然与警惕：“溪河，你哥哥做得对。这柳晋心思不简单。他先是想着独家买断，无非是指望靠着这独一份的精妙批注，在科举场上脱颖而出，博得大名。等他功成名就之后，再顺势将全本刊印发售，届时名利双收，算盘打得精着呢！”

苏溪河深以为然，回道：“哥哥也是这般想的，怀璧其罪，如今还是谨慎些好。”

正说着，忽听身后传来一阵轻微的环佩叮咚声和脚步声。

几人回头，只见柳家大门处，一位身着鹅黄绫袄，披着雪白斗篷的少女正带着丫鬟走出来，似是正要出门。

那少女约莫十四五岁，容貌娇俏，一双明眸不经意间扫过路旁的苏家几人。

目光在苏明德身上微微一顿，怔了怔。

此时的苏明德，虽只穿着一身艾青布棉袍，身形却挺拔如松柏。

寒冬凛冽，更衬得他面容清俊，肤色白皙，眉宇间自带着挥之不去的书卷气。

绝非寻常乡野书生或暴发户子弟所能企及。

那少女，正是柳晋的妹妹柳蓉。

她忍不住又多看了两眼，这才快步走到正准备上马的柳晋身边，带着几分好奇。

“哥哥，方才那人我怎么从未见过？我瞧着你那些同窗好友里，竟无一人有他这般气度。”

柳晋顺着妹妹的目光瞥了一眼苏明德远去的背影，平淡地提醒道：“嗯。他便是前尚书苏府的公子，本就是有功名在身的秀才。祖母早已吩咐过，苏家是获罪流放至此，我等不可招惹，亦不可多加往来。你记住便是。”

柳蓉闻言，眼里闪过一丝讶异与惋惜。

又望了一眼那渐行渐远的青色背影，这才乖乖点了点头，心下却难免将“前尚书府公子”、“苏明德”这几个字暗暗记下了。

第68章 你的钱自己收着

走在镇上的街道，苏明德便说了已经结算了银钱，问顾氏和苏溪河有什么想买的。

顾氏心里琢磨了一圈，笑道：“说起来，托林姑娘的福，咱们如今吃的穿的都不缺，棉衣棉被都是新的，角屋里还存着菜，一时真想不出缺什么特别的东西。”

话虽如此，她到底还是想着改善伙食，便说：“若真要买，便去称些好米好面，再割几斤肥瘦相间的猪肉，买条鲜鱼回来，给你们和你祖母好好补补身子。明德你读书辛苦，也该多吃些好的。”

如今苏家再去买鱼买肉，村里人见了，虽依旧羡慕，却也不再像最初那般大惊小怪了。

林未央连忙说道：“溪河，快跟伯母说，日常吃的用的，千万别多买，更别买贵的！我这边超市里米面粮油、鱼肉蛋奶都便宜得很，传送过去方便又省钱！你们那六十两银子赚得多不容易，好好攒着！反正我看你们‘直播’也能赚到钱，这钱花在你们身上，我乐意！”

苏溪河抿嘴笑着，将林未央的话转述了。

顾氏闻言，却摇了摇头：“林姑娘的好意，我们心领了。但你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你一个姑娘家独自在外，更该好好攒着，以备不时之需。”

“将来若是有个急用，或是要置办什么大件，手头宽裕才好。我们如今既有了进项，怎能老是依赖你？你若急需用钱时，我们这边远水也救不了近火，岂不是干着急？听话，你的钱自己好生收着。”

林未央在那头听着顾氏这番为她长远打算的话，只觉得鼻尖一酸。

这种被长辈细心叮嘱，真心疼惜的温暖，她在自己的父母和亲戚那里，似乎都从未如此真切地体验过。

见顾氏买了米面肉鱼，林未央心下感动，却也更惦记着要给他们补身子。

她想着苏明德读书耗神，白氏年事已高，便又去了趟超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