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厅内只剩自家人，她才像是找回了几分底气，挺直了腰板。

“哼！就算他们走了狗屎运，捣鼓出些菜蔬，靠着孤本赚了几个钱，又如何？难不成还能回到从前尚书府的荣光？终究是戴罪之身，一辈子窝在那穷乡僻壤，能翻出什么浪花来？不过是过他们自己的穷酸小日子罢了！哪比得上我们谭家，根基就在京城，几代为官，富贵荣华！”

谭渊坐在一旁，沉默不语。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那张写着“无所谓”的纸条上，忽然似乎明白了这三个字的含义。

它不仅是对退亲之事的漠然，似乎更是对谭家所有自以为是的揣测，权衡，彻底的无视与不屑。

无论谭家是落井下石，还是暗自庆幸，无论他们是富贵，还是落魄，于如今的苏云薇，于如今的苏家而言，都已然是“无所谓”的存在了。

他看着母亲那试图挽回颜面的话语，忽然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索然无味和疲惫。

这厅堂里的富贵，这精于算计的体面，此刻都令人厌倦。

他猛地站起身，一言不发，径直朝厅外走去。

连他爹娘在后头叫他，他也置之不理。

“哥哥心里定然难受得紧……他从前可是十分倾慕云薇姐姐的。”谭乐儿嘀咕了一句。

“什么倾慕不倾慕的？倾慕能当饭吃？还是能让你哥哥在勋贵圈子里挺直腰杆，受人高看？真是小孩子家不懂事，尽说些糊涂话！”管氏兀自训斥着。

第67章 怀璧其罪

退亲一事一过，日子仍如溪水般平静流过，苏家小院依旧忙碌而充实。

这日，苏明德与顾氏苏溪河又一同去了镇上。

苏明德去了书局，何掌柜脸上的笑容比往日更热切三分，亲自迎他进内堂说话。

“苏公子，您那批注本，真是这个！”

何掌柜翘起大拇指，红光满面。

“府城，县学的学子们争相购买，都说批解精辟，受益匪浅！一百本已售罄，询价求购者仍络绎不绝。我们东家发话了，立刻加印三百本！这回定能赚个盆满钵满！”

他一边说着，一边殷勤地给苏明德斟茶，话锋一转，试探着问道：“只是这半卷之数，终究让求知若渴的学子意犹未尽。苏公子，您看那剩下的半卷，是否也能一并默写批注出来？东家说了，价钱好商量，定不让您吃亏！”

苏明德端起茶杯，轻轻吹开浮沫，神色平静无波，只淡淡道：“何掌柜，非是晚辈有意藏私。实在是晚辈所能忆及并堪堪批注的，唯有这半卷。其余部分，或因年深日久，记忆已然模糊，不敢妄自着笔，以免贻误后人。”

何掌柜仔细打量着他的神色，虽心下仍有几分疑虑，觉得他或许有所保留。

但见他态度坚决，也不好再强求，只得干笑两声：“可惜，可惜了！若是全本，其价值更是不可估量啊！既然如此，便先加紧印制这三百本。至于后续，若公子何时忆起，定要第一时间惠顾小店啊！”

苏明德微微颔首：“自然。”

心中却如明镜一般。

怀璧其罪！

这何掌柜一看就是精明的生意人，且他已经露了意图，先前他背后的东家只想直接买断。

苏明德虽然此时与他合作，但也并不想再深入了。

如今苏家尚未真正站稳脚跟，有些东西，更是不必急于一时尽数拿出。

结算完毕，何掌柜将一张五十两银票，并十两足色的银锭子，小心地推给苏明德。

苏明德收好，心中踏实了不少。

他离了书局，去市集寻顾氏和苏溪河。

见她们的豆芽已卖得七七八八，正说要一块儿回去，顾氏却说：“柳家昨日定的五斤豆芽，咱们现在送过去吧。”

三人便提着最后几斤水灵灵的豆芽，到了柳家宅邸。

正与柳家婆子结算了豆芽钱，却听到一阵脚步声传来，竟是柳晋路过。

他今日穿着一身家常的宝蓝色直裰，更显清俊。

目光在顾氏和苏溪河身上略一停留，便落在了气质卓然的苏明德身上，含笑拱手：“有劳苏家娘子亲自送来，我家祖母与母亲婶婶们都爱吃。这位是？”

苏明德不卑不亢地还礼：“在下苏明德，见过柳公子。”

柳晋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明显的讶异，随即笑容更盛了几分，语气也热络起来。

“原来竟是苏兄！失敬失敬！翰墨斋近日售卖的那半卷《程墨前选》，批注精妙绝伦，令人拍案！在下拜读后受益匪浅，一直心生仰慕。却不知原来就是苏公子，且就住在左近！”

他立刻吩咐下人看茶上点心，又对顾氏道：“大娘子好福气，令郎大才！”

态度与那日市集初见时已截然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