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沛然动作一滞，李严也停下了脚步。

这句没头没脑的话，带着强烈的暗示。

何又余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疲惫却意味深长的笑：“你们查过我吧？查得底朝天？可查到一丝一毫关于我‘上线’的线索？查到那些物资是怎么凭空出现在指定地点的？查到那些盘尼西林包装盒上，为什么会有西欧实验室的特殊标记？还有那些米军制式罐头上的批次号，为什么能追溯到太平洋战场？”

她每问一句，徐沛然的脸色就难看一分。

这些细节，他们的情报分析部门确实注意到了，但都归结于何又余手段高超，或者那边的伪造技术精良。

“实话告诉你，”何又余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看破不说破”的无奈，“我不过是个摆在明面上的接收员和分发者。

真正的线，它的能量，它的触角，远超你们的想象。

它不属于任何一方势力，它只在乎……稳定和利益。”

她刻意停顿了一下，让“稳定”和“利益”这两个词在冰冷的审讯室里回响。

“你们军统，现在代表‘稳定’吗？”何又余嗤笑一声，“风雨飘摇，朝不保夕。

至于‘利益’？你们能给这条‘线’背后的存在什么？黄金？古董？还是你们自己都快要守不住的几座空城？”她的语气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轻蔑。

“这条线能存在，是因为它需要这片土地保持一定的均势，需要一个……窗口。”何又余的目光变得深邃，“而我，就是这个窗口。

动了我，就等于亲手砸了这扇窗。

到时候，失去的不仅仅是我这条‘线’，更是彻底得罪了那些你们根本惹不起的存在。

他们会如何看待一个连‘窗口’都保护不了的合作伙伴？你们军统，承受得起这种怒火吗？”

何又余说完，仿佛耗尽了力气，重新靠在冰冷的椅背上，闭上眼睛，不再看徐沛然和李严惊疑不定的脸。

她抛出了一个巨大的、模糊的、充满威慑力的国际背景烟雾弹。西欧的标记、米军的罐头批次、无法追踪的运输方式、只在乎“稳定”和“利益”的第三方势力……这一切都指向一个可能——何又余背后，站着某个或某些拥有超强能力、能在战争迷雾中精准投送物资的国际巨头或秘密组织！他们选择何又余作为代理人，而她本人，可能只是冰山一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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军统鹰巢，大领导卢辉办公室

徐沛然几乎是冲进卢辉的办公室，脸色苍白中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将何又余那番话原原本本地复述了一遍。

卢辉坐在宽大的皮椅上，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扶手，脸上的儒雅早已消失，只剩下震惊和急速的思考。

“西欧实验室的标记…美军罐头批次…无法追踪的运输…你们为何之前没有报上来这些线索？”卢辉喃喃自语，“她说的…未必全是假的！我们确实查不到源头！这绝非那’能独立完成的！”

“您的意思是…”徐沛然声音干涩。

“国际资本！一定是国际资本！”卢辉猛地站起来，眼中闪烁着恍然大悟的光芒，“西欧，那是国际金融和医药巨头的老巢！维塞尔实验室，是罗氏还是汽巴？都有可能！他们有能力搞到最尖端的药品！至于米军罐头…太平洋战场，麦克先生那边物资堆积如山，管理混乱，被某些势力私下倒卖出来，再通过特殊渠道运进来，完全可能！”

他来回地踱步：“对！对！这就说得通了！只有这些手眼通天的国际巨头，才有能力在战争迷雾中建立这样一条神出鬼没的运输线！他们不在乎政治立场，只在乎利益和市场的稳定！他们在两边下注！何又余…就是他们选择在‘那边’的代理人！一个摆在明面上的‘窗口’！”

卢辉越想越觉得合理，冷汗都下来了：“沛然！我们差点铸成大错！如果何又余真的只是冰山一角，我们动了她，就等于彻底得罪了她背后的金主！这些国际巨头，能量滔天！他们能左右国际舆论，能掐断我们的海外资金链，甚至能影响美国对我们的援助政策！我们军统现在风雨飘摇，再被这些巨头针对，那就真是死无葬身之地了！”

徐沛然也听得心惊肉跳，顺着卢辉的思路往下脑补：“不止如此…长官！您还记得灰雁组之前一份绝密情报吗？说宋氏家族似乎和某些国际医药巨头有秘密接触…当时我们以为是走私盘尼西林牟利…现在想来…会不会…他们就是何又余这条线在国府内部的…另一扇‘窗口’？！” 这个联想极其大胆，把宋家也牵扯了进来。

卢辉倒吸一口冷气，脸色煞白：“宋家？！是了…是了！一直和国际巨头财团关系密切…他们完全有动机和能力参与这种两头下注的游戏！何又余这边供应‘那边’，宋家那边…说不定就在利用这条线洗钱或者转移资产！我们要是动了何又余，坏了这条线的‘稳定’，岂不是同时得罪了国际资本和宋家？！” 他越想越怕，仿佛看到一张无形的、由金钱和权力编织的巨网，而自己差点一头撞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