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青引(232)
“不认。”
“大胆!”王学贞怒拍惊堂木,喝道,“人证物证俱在,证据确凿的事,你敢不认?我这里有的是让你招认的手段!左右,拖下去先打二十大板!”
魏子然惊道:“此案疑点重重,县尊老爷不细细审问明白,只凭这对夫妻的那一番托梦之言就胡乱判案,如此儿戏,何以服人心?”
“我自有让你心服口服的法子!”王学贞冷笑一声,又命令左右衙役,“本官知道他家里使了钱财人情在你们这里,你们胆敢徇私枉法,装样子蒙混过去,本官是不依的!拖下去!”
作者有话说:
注释①:高堂,作称谓时,是对父母的敬称。
文中化用了这一层意思,是说一县之县官就是一县百姓之父母。这是男主意图通过言语来拉近与王学贞的距离,算是释放一种亲切敬重之意吧。
第92章
【天启元年秋·外监】
当下,王学贞喝叫打魏子然,何深便向一旁的梁主簿使了个眼色,这主簿却只是捻须摇头,一脸无可奈何。
何深见这人似不欲再相帮,只能自个儿起身在王学贞耳边劝道:“老爷切莫动刑!这位哥儿身上干系重大,动不得刑,真要动刑,也不急于这一时。”
王学贞眉心一皱,冷眼睨着他,勾唇笑道:“谅他一个死人犯,本官还动他不得了?”
何深道:“老爷若肯静下心来听下官几句话,下官那时情愿跟着他一道受刑!”
王学贞若有所思地看他一眼,倒想要看他能说出怎么个子丑寅卯来,遂应允道:“你说。”
得了首肯,何深不由松了一口气,便向他耳边悄声道:“下官说不能动刑的理由有三:此人有帮人瞒凶的嫌疑,如今未曾审问明白,便对这样一个伤残的嫌疑人犯动用私刑,纵使他认罪了,也有屈打成招的嫌疑,难以服人心,于老爷官位名声不利。此是其一;
“再者,此人身上还有一重伪造户籍的罪名在此,牵连的人事又非是本县一县之人事,钱塘那边至今也未有审理结果出来。但无论结果如何,这诱拐失踪、掠买掠卖、毒杀老妇、伪造户籍等种种案子牵连甚大,势必会惊动府里。据下官所知,此人家中与州府里的老爷皆有来往,若是知晓老爷对此人动过私刑,便是真有罪,恐怕他家人会上州府状告老爷滥用私刑,逼迫嫌疑人犯认罪。如此一来,这现成的罪行,不是让人拿到把柄给推翻了么?所以,要让此人认罪,须要足够的证据,证据足了,老爷再要刑讯问罪,旁人也抓不到错漏处来为他开脱。此是其二;
“再一个,县里关于端午日钱塘江龙舟盛会的画作,少不了他。老爷何不趁此机会,卖他一个人情?”
王学贞听完,仍是冷笑不止:“你们这些受人钱财、惧上怕下的蠹虫,打量着本官不知你们背地里行的那些贪赃枉法的事么?甭管他家与府里的那些老爷们有多大的交情,便是皇亲国戚,本官照打不误!”
说着,他再次喝叫衙役将人拖出去狠狠打。
何深没奈何,只盼着魏显昭已请动了杭州府里的老爷们。众衙役也没奈何,只得扶了魏子然到阶下,待人趴伏在刑凳上,告一声“得罪”,便举起板子噼噼啪啪地打了下来。
起初,这些人只是做做样子,王学贞却亲来阶前监督,谁若是不肯尽力去打,便掣过腰间的铜鞭去抽打那人。
二十大板打下来,魏子然早已疼得昏死过去,腰下衣衫上隐隐透出片片血迹来。
王学贞恐他撑不过去,便命将堂上的一干人犯分别收监看管,又着人去请惠民药局的医生大夫来替犯人治伤,却不允许其家人前来探望。
因怕狱中的牢子收了魏家的好处,坏了他的规矩命令,他便让身边的两个心腹人去看守魏子然。
殊不知魏子然本就不是强壮的身子,受了这一顿磋磨,当天夜里便发起了热来。腿不能伸,腰不能扭,躺不能,伏不得,三魂散了两魂,七魄剩了一魄,眼看着性命不保。
俩牢子眼见这人不济事了,一人飞速报知了王学贞。王学贞兀自不信,不相信这样一个少年人如此经不起打,只道:“无须大惊小怪,本官心里有数,死不了的。若实在伤得重,便将人从内监移到外监。”
魏子然在外监浑浑噩噩地度过了两日,每日都有药局的人来替他治伤退热,腰下的伤倒也没那般疼了,只是那条腿的伤情应是加重了,时常疼得他头晕想吐。
牢房里,白日只有上半晌那一两个时辰里可见阳光,其余时候皆是阴暗无光的。
在这里,他才算真正体会到了度日如年的滋味,竟格外盼望着被提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