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你救过他的命，不是吗？”哈利不解地皱起眉，“在尖叫棚屋那次。他为什么还……”

詹姆的嘴角向上弯了一下。“这么说吧，”他斟酌着用词，“打个比方——如果你的好朋友罗恩，对马尔福开了一个非常、非常过火的玩笑，一个可能致命的玩笑，你会去救马尔福吗？”

“罗恩才不会那样。”哈利立刻反驳。

“假设他会。”

哈利想了想。马尔福虽然讨厌透顶，但似乎罪不至死……而且，他也不能眼睁睁看着罗恩惹上杀人的麻烦。

“……我会阻止。”他说。

“很好。”詹姆点点头，“那么，你觉得马尔福被救后会感激你吗？”

“绝不会。”这次哈利回答得斩钉截铁。以马尔福的品行，他绝对会把这份救命之恩也扭曲成某种耻辱。

“所以，道理就在这儿。”詹姆耸了耸肩，“更何况，儿子，我来这儿是为了你。我甚至特意弄了个假身份，就是不想让太多人注意到我们之间的联系，给你添麻烦……我真的一点多余的心思都不想分给斯内普，更不想让你卷进我和他那些陈年旧账里。他恨我，这再正常不过了。”

可这番解释并没能完全说服哈利。在哈利看来，斯内普最令人厌恶的一点，恰恰在于他总是将个人恩怨带来的怒火，肆意倾泻到无辜的学生头上，而且变本加厉——看看这学期魔药课上增加了多少莫名其妙的扣分和冷嘲热讽就知道了。这种迁怒，在哈利眼里就是阴险与小肚鸡肠的明证。

就比如眼下这节魔药课。学生们战战兢兢地坐在各自的位置上，连呼吸都刻意放轻，看着斯内普翻看他们刚交上去的论文。

“狗屎。”斯内普毫无征兆地吐出这个词。他的视线仍垂落在桌面上，手指正翻动着最上面那份羊皮纸——那是纳威·隆巴顿的作业。可怜的纳威，今天不知怎的落在了最后，他的论文就这么突兀地躺在了整摞作业的最顶端。这本不是他的习惯；为了躲避斯内普的针对，纳威早已摸索出一套自保之法：交作业时务必混在人群中间，确保自己的作业本被安全地夹在中央。因为斯内普常常会当场抽阅几份，若赶上他心情恶劣，被抽中的学生免不了一顿劈头盖脸的羞辱，外加重写处罚和学院扣分。相比之下，课后批改虽也可能迎来严厉评价，却至少能避开这场公开的凌迟。至于重交的作业命运如何，就只能听天由命了。

此刻，哈利看见纳威的身体开始微微发抖，他紧紧闭着眼睛，嘴唇无声地嚅动，大概是在拼命祈祷今天斯内普的心情能稍稍明亮那么一丝。

所幸，斯内普没再对纳威的作业多置一词，只是用两根手指将它捻起，漫不经心地甩到一边，露出了下面一份。

“狗屎。”他再次用那平直的语调宣判。

又一份被翻开。

“这张……没那么糟。”斯内普顿了顿，似乎感到一丝意外，“让我看看是谁……赫敏·格兰杰。”

赫敏的脊背不由自主地挺直了些。

“充其量算是鸟屎。”斯内普补充道，“体积不大，却总是不合时宜地出现在各处，惹人厌烦。”

若这话出自旁人之口，哈利或许会认为那是在忮忌赫敏的聪慧，但说话的是斯内普。哈利根本无需费力分辨其中是褒是贬，因为斯内普的嘴里从来吐不出象牙，这是全校共识。哈利还记得上次斯内普包庇污蔑了赫敏的马尔福时，那副令人作呕的嘴脸。

此刻，罗恩差点直接跳起来，被赫敏死死按住了。哈利只能狠狠瞪着斯内普。

斯内普继续翻看。

“哦，天才之作。”他拖长了腔调，用指尖嫌恶地捏起下一份羊皮纸，“你一定潜心研究过，甚至可能亲自品尝过巨怪的排泄物，史密斯先生。你笔下的东西，味道更胜一筹。”

扎卡赖斯·史密斯的脸瞬间涨成猪肝色，拳头在桌下攥紧，却一个字也不敢反驳。

就在这时，斯内普抬起了头。他的视线，恰好与哈利愤怒的目光在空中相撞。哈利发誓，他此生从未见过比疯眼汉穆迪那张伤痕累累的脸更扭曲、更令人不适的笑容——直到此刻。斯内普的嘴角向上勾起一个极其恶劣的弧度，那双黑眼睛里没有怒火，反而闪烁着一种近乎愉悦的光芒。这反常的神态让哈利心头猛地一沉，他甚至开始为父亲的安危感到担忧。

“啊，波特。”斯内普轻柔地说，“我猜你那份杰作，就藏在这堆废纸的中间某处。而且，我有十足的把握，它散发的芬芳，绝对会让史密斯的大作都黯然失色……”

哈利不耐烦地瞪着他，内心如同念咒般反复默念：我答应过爸爸，不招惹斯内普，不招惹斯内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