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利猛地抬头，视线触及邓布利多时，又像被灼伤般迅速低下。他不敢赌，不愿让伏地魔有哪怕一丝机会，透过自己的眼睛看到眼前这一切。他感到自己被玷污了，因此绝不能再让这份污染波及他人。一股强烈的冲动让他想永远闭上眼睛，捂住耳朵，将自己放逐到无声无光的隔绝之境。然而，他的身体却违背了这绝望的念头，反而更蜷缩了些，将莉莉的手攥得死紧。

“哈利，亲爱的，你记起什么了吗？”莉莉轻声问，她也将手收得更紧。

“一切。而我意识到，我犯了一个更大的错误。”

太不公平了。哈利想，他甚至没有选择逃跑的机会。

“教授？”詹姆担忧地说，“巴蒂·克劳奇到底对他做了什么？”

“克劳奇对他使用的只是一忘皆空……”

“可为什么哈利会变成这样？”詹姆的话戛然而止。

“哈利……”邓布利多说，“你今晚承受的已经足够多，沉重到远超任何你这个年纪应该背负的。如果你此刻不想再面对，没有人会责备你。你从未做过任何值得被责备的事。”

“不……请别再说了，教授。”哈利低着头，“我不想……让他听到。”

“他不在你身上，哈利。”邓布利多肯定地说，“此刻，他大概正忙着在黑暗的角落里，重新召集他那些惶恐不安的信徒呢。”

哈利这才缓缓地抬起头。他的目光顺着邓布利多长长的胡须向上移动，最终定格在那双湛蓝色眼眸中。他忽然有些恍惚，上一次见到时，这双眼睛里面还盛满了对他赢得比赛的欣慰笑意，如今却沉淀着如深海般的忧虑。他用眼角的余光瞥见父母，他们正一左一右紧靠着自己，脸上写满了未曾散去的惊恐与不解，显然还未完全拼凑出那令人心寒的全貌。

“好吧。”哈利深吸一口气。他将伏地魔关于愿望与回归的恶毒关联，以及自己刚刚忆起的可怕推测，尽数说了出来。叙述时，他不敢看任何人的眼睛，只将目光投向窗外——从校长办公室可以清晰地俯瞰魁地奇球场，但此刻，厚重的乌云吞噬了星光，窗外只有一片令人窒息的浓黑。

“我从没想过事情会变成这样。”最后，他低声辩解道，“但事情已经发生了，我什么都挽回不了……可是……”

“不，不，不，不，不。”詹姆立刻打断了他，双手抓住哈利的肩膀，用力但不算粗暴地让他转过身来面对自己。他的表情是哈利从未见过的严肃与郑重，“你没有做错任何事，一个字都没有。”

“但是……”

“没有但是！你没有任何错。” 詹姆斩钉截铁地说，“不是你的愿望让他回归。梅林知道，那天晚上成千上万的愿望里，恐怕大部分都是希望伏地魔彻底完蛋！谁知道那些愿望的力量是怎么搅和在一起的？我们之中，你是最没有过错、最不该被推上审判席的那个！该被钉在耻辱柱上的是伏地魔，是那个疯子小克劳奇，甚至……甚至是我……”

“不！你们都没错！”哈利急急反驳，“你别这么说自己！你们甚至都是受害者！”

“你觉得我会认同你这种把所有过错自己扛的想法？”詹姆挑了挑眉，“你觉得我会眼睁睁看着我的儿子，去当这场由最邪恶之徒掀起的荒唐风暴的替罪羊？”

说着，他扶着哈利的肩膀，将他转向邓布利多，追问道：“你觉得，阿不思会同意这种荒谬的归因吗？”

没等哈利看清校长脸上深沉的表情，詹姆又将他转向了莉莉，双手抓得哈利生疼，声音从哈利身后传来：“那你觉得，妈妈会同意吗？”

“没有人会同意，哈利。”莉莉温柔而坚定地说，伸手拍了拍詹姆紧绷的手臂，示意他放松力道，“而且，伏地魔最擅长的就是把谎言和恶毒的暗示编织在一起，目的就是让你难受、让你怀疑自己……”

“但他能透过我的眼睛看到你们……这不是谎言，我能感觉到。”哈利固执地说。

“你不需要为这个担心。”莉莉说，“我们有办法应对。我们有一整个暑假的时间，可以一起学习、练习如何封闭和保护你的思想。这并不容易，但我们可以做到。”

“真的吗？”

“当然！”莉莉的语气没有丝毫犹豫，“哈利，我知道你现在心里有多难受。我也知道你正承受着多么深的痛苦。你遭受的已经太多了。 但是，你能不能……至少为了爱你、站在你身边的我们，试着不要再这样责怪自己了？”

看着母亲那双盛满了恳求的绿眼睛，哈利所有自我辩驳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他无法拒绝这样的目光，只能轻轻地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