胃部猛地抽搐，他干呕了一下，却什么也吐不出来。他紧紧攥住胸前的布料，仿佛想把自己的心脏掏出来，看看它是不是已经变成了黑色，是不是已经开始泵出和伏地魔一样冰冷粘稠的恶意。博格特应验了。红眼睛的我，举起魔杖……现在，是杀人的手。他不是害怕伏地魔，此刻，他害怕自己。

杀人的不是我......哈利想，杀死虫尾巴的不是我......杀死克劳奇先生的也不是我.....杀人的是伏地魔......那只是梦，只是他梦到自己在杀人......如果下次不是在梦里呢？如果我……真的控制不住呢？

哈利知道自己应该下去，应该表现得正常，告诉他们他刚刚经历了什么。但亲手杀死两个人的感觉，依然沉甸甸地压在胸口，让他喘不过气。他用手背擦了擦额头上冰凉的汗，又摸了摸仍在抽痛的伤疤，转身离开房间。

他浑浑噩噩地走下楼梯，脚下仿佛踩着棉花，午间明亮的阳光透过高处的窗户照进昏暗的门厅，在他眼中却显得刺目而扭曲。就在他踏上最后几级台阶，即将转向通往厨房的短廊时，一个身影匆匆从门口方向走了进来。是莉莉。

她显然刚从外面回来，脸颊因为快步走动而有些泛红，但那双向来温柔的绿眼睛里此刻盛满了几乎要溢出来的担忧。她一眼就看到了楼梯上的哈利。

“哈利！”莉莉快步上前。

就在这一刻，哈利感觉自己竭力维持的平静外壳彻底碎了。他几乎是踉跄着向前几步，一头扎进了母亲的怀里，手臂紧紧环住她的腰，把脸埋在她的肩头。莉莉回抱着他，一只手紧紧搂着他的背，另一只手轻轻抚摩着他汗湿的后脑勺：“没事了，哈利，没事了……妈妈在这里。我回来了。”

她就这样抱着他，在寂静的门厅里站了好一会儿，直到感觉到怀里少年的颤抖渐渐平复了一些，才稍稍松开，但双手仍扶着他的肩膀，仔细端详他的脸。

“莫莉给我送了信，说你的伤疤……”她的指尖极轻地掠过哈利额头上那道此刻仍微微发红的疤痕，“我和你爸爸分头行动，他得留在部里，应付那些盯着我们、想找破绽的人。我立刻就回来了。”

哈利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喉咙干涩，发出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我……我杀人了。”

“傻孩子，怎么可能呢？”莉莉脱口而出，“来，我们先回你房间，慢慢说，好不好？”

他们回到了哈利三楼的卧室。

莉莉让哈利在床上坐下，自己拉过椅子坐在他对面：“现在，告诉妈妈，发生了什么？是不是……又梦到什么了？”

哈利开始讲述刚才的梦，只是他这次不再说杀人的是他，而是说自己在天上看到伏地魔杀死了那两个人。听完后，莉莉沉默了许久。

“该死的。”莉莉从牙缝里挤出这个词，她松开了哈利的手，转而用双手紧紧捂住自己的脸，用力吸了几口气。当她再次放下手时，脸上的苍白未褪，但眼神重新变得坚毅。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什么了，妈妈？”哈利问道。

“没有，”莉莉立刻否认，语气恢复了之前的温柔，“别想这些了，哈利。这跟你没有关系。”

“我怎么能不想？”哈利说，“索恩......她在圣芒戈帮过我，和我谈过话……然后，一个月？她就被伏地魔杀死了！这怎么能说和我没有关系？如果不是因为我，她可能根本不会被注意到！”

“这和你没有任何关系！”莉莉的声音微微拔高，“相信我，哈利。邓布利多……他的猜测是对的。”

“邓布利多说什么了？”

“在你生日那天，邓布利多来过。”莉莉说。

哈利愣住了。生日那天？邓布利多来过？却没有见他？

“他……来过？邓布利多说什么了，索恩会被伏地魔杀死？”哈利压下心里的难过，问道。

“当然不是。”莉莉说，“他有他的考虑，哈利。他当时说了一些……关于索恩和她的妻子迟早会被伏地魔盯上的事情。事实上，我们一直在尝试联系她们，想把她们安全地接到凤凰社保护起来……但就在我们成功之前，她们就消失了。谁也没想到……会发生得这么快，这么……所以，哈利，这件事情，和你没有任何关系。不要把不属于你的罪责扛在自己身上。”

哈利看着母亲近乎恳求的眼神，苍白的脸上肌肉微微抽动。他点了点头，动作有些僵硬。

莉莉的话或许成立，伏地魔的残暴无需理由。可是……那感觉太真实了。那举起魔杖时手臂的沉重感，那咒语即将出口时喉间的冰冷悸动，那绿光迸发瞬间视野被充斥的毁灭感……尤其是索恩倒下前那双空洞得令人心悸的眼睛。这一切都太过清晰。是他在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