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人。

他低头，看着那张死去的、还残留着惊恐和难以置信的脸。

有一瞬间，那张脸似乎变成了另一张面孔。

更年轻。更倔强。绿眼睛。

哈——利——

他猛地退出了那个身体。

像被人从水底一把拽出，哈利剧烈地喘息着，肺部灼烧，眼前金星乱舞。他趴在地上，有人把他拉起来，他在走路。

他刚才杀了人。

他又杀了一个人。

他看见了那双拿着魔杖的手，是他的手。

那一瞬间，他就是伏地魔。

“……哈利。”

有人在叫他。不是罗恩，不是赫敏。那个声音，他很久都没有听过了。

他慢慢抬起头。

他不在有求必应屋了。

校长办公室。邓布利多坐在那张巨大的爪形桌后面。旁边站着福吉，脸色铁青；乌姆里奇，嘴角挂着她招牌式的、甜腻的微笑；麦格教授，脊背笔直，嘴唇抿成一条线。还有金斯莱、珀西·韦斯莱、一个他不认识的傲罗。

以及玛丽埃塔·艾克莫。

她站在乌姆里奇身后，低着头，拼命想用衣领遮住自己的脸。但遮不住。她脸上有脓包，写着“告密生”的脓包。

哈利撑着地面站起来。

头疼没有消失。它潜伏在颅骨深处，像一根被压弯的弹簧，随时准备弹回来把他再次劈开。伏地魔还在生气，而哈利更生气。

他的头嗡嗡响，没办法在第一时间听懂任何人讲话。福吉试图问过哈利问题，但是哈利不想回答。头痛没有消失，大脑封闭术都不管用了。

而在那之后，邓布利多承认了D.A.由他本人领导。

“邓布利多军，康奈利，”邓布利多说，他在福吉面前挥动着那份名单，脸上仍然挂着笑容，“不是波特军。而是邓布利多军。”

“可是——可是——”

福吉脸上突然闪现出醒悟的表情。他惊骇地向后退了一步，大叫一声，又从炉火旁跳开了。

“你？”他小声说着，又一次猛跺自己那件正在冒着烟闷烧的斗篷。

“没错。”邓布利多愉快地说。

“这是你组织的？”

“是我组织的。”邓布利多说。

“你招募这些学生参——参加你的军队？”

“本来今晚应该是第一次聚会，”邓布利多点点头说，“只是想看看他们是否愿意跟我合作。当然，现在我明白了，邀请艾克莫小姐是个错误。”

玛丽埃塔点了点头。福吉看了看她，又瞅了瞅邓布利多，他的胸脯在不停地起伏。

“那你确实在密谋反对我！”他嚷嚷道。

“没错。”邓布利多高高兴兴地说。

“不！”哈利喊道。

金斯莱飞快地给他递了个警告的眼色，麦格教授睁大了眼睛告诫他，但是哈利突然领悟到了邓布利多的意图，他不能让他这么做。

“不——邓布利多教授——！”

“别出声，哈利，不然的话，恐怕我只好让你离开我的办公室了。”邓布利多平静地说。

“没错，闭嘴，波特！”福吉大声喊道，他还在惊喜交加地紧紧盯着邓布利多，“很好，很好，很好——我今晚来这里本想开除波特，可反倒——”

“反倒可以逮捕我了。”邓布利多笑着说，“丢了芝麻捡了西瓜，对吗？”

“韦斯莱！”福吉大声喊道，现在他高兴得直哆嗦，“韦斯莱，这些你都记下来了吗，他说过的话，他的口供，你记下了吗？”

“是的，先生，我想是的，先生！”珀西殷切地说，他飞快地做记录时，鼻子上都溅了墨水。

“他想建立一支军队对抗魔法部，他想推翻我，这一段记录了吗？”

“是的，先生，我记下了，是的！”珀西一边说一边高兴地浏览着记录。

“很好，那么，”福吉说，现在他高兴得容光焕发，“把你的记录复制一份，马上把副本送给《预言家日报》。要是派一只速度快的猫头鹰，韦斯莱，我们还能赶上早上那一版！”珀西飞快地跑出屋子，用力关上了身后的门，福吉朝邓布利多转过身。“你现在要被押送到魔法部，在那里你将被正式起诉，然后被送往阿兹卡班等待审判！”

“啊，”邓布利多轻轻地说，“是啊。不过，我觉得我们也许遇到了一个小小的困难。”

“困难？”福吉说，他的声音仍然高兴得直发抖，“我看不出有什么困难，邓布利多！”

“可是，”邓布利多抱歉地说，“恐怕我看到了。”

“哦，真的吗？”

“嗯——你好像误以为我会——那句话怎么说来着？——束手就擒。恐怕我是根本不会束手就擒的，康奈利。我一点儿也不想被送进阿兹卡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