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中心)再度驰骋(279)
这件事到现在没有任何一个人发现。或许是因为斯内普在这种情况下和哈利达成了一种诡异的默契——两个人都闭口不提那晚的事,闭口不提冥想盆,闭口不提“再也不要回来”。于是所有人都以为课还在继续,只有他们两个知道,那扇门已经彻底关上了。
而哈利乐得如此。
他再也无法控制自己的大脑了。就像水往低处流,根本不需要用力。每天晚上,当他躺下来,试图清空思绪时,伏地魔的名字就会自己浮上来——不是他主动去想,是那个名字早就长在他脑子里,像第二颗心脏。
久而久之,他每天早上醒来,经常分不清自己到底是哈利还是伏地魔。
上周有一回,他睁开眼睛,看见罗恩的脸,第一反应是:伏地魔闯入霍格沃茨了。他的恐慌到达了顶峰,然后才反应过来——这是宿舍,这是罗恩,这是他自己的床。那一整天,他几乎无法停止颤抖。
但他很快就找到了适应的办法。
晚上入侵太没效率了——伏地魔也是要睡觉的。这个发现让他松了口气:至少伏地魔还是个人。
然后他发现,白天也可以。闭着眼,不用入睡,就能滑进那一边。
他为此兴奋了好久。
那种兴奋劲儿过去之后,他躺在黑暗中,忽然想到一个问题:如果有一天,他睁开眼睛,发现自己更喜欢待在那一边怎么办?
但他把这个念头压下去了。
这是他唯一能做的事了。一方面要防着乌姆里奇,要监视她,要找出伏地魔到底要她干什么。另一方面要为O.W.Ls复习,每天活在压力底下。他不太愿意和家人联系了。不仅仅是因为之前那些事,更是因为他发现——没有人懂他。
明明是那么好的办法,哈利想。他可以监控伏地魔,可以知道他在想什么、在计划什么。可每个人都觉得他和伏地魔之间的连接是不应该存在的。难道没人想过,这也可以是一种武器吗?
而且至今为止,伏地魔完全没有发现。
副作用当然有。他的情绪会莫名其妙变坏——上周罗恩讲了个笑话,他发现自己笑不出来,反而很烦躁。但他很巧妙地把这些都归咎于考试压力。
他发现,自从开始反复入侵伏地魔之后,他变得特别擅长撒谎了。跟呼吸一样简单。能骗过所有人。或许连邓布利多都能骗过去。
可问题是:他到现在都没挖出任何有价值的情报。
每次他谎称去斯内普那里上课,其实是偷偷跑到尖叫棚屋,闭上眼,滑进伏地魔的脑子。但看到的那些——伏地魔在开会,伏地魔在惩罚手下,伏地魔在谋划什么——全都是凤凰社早就从斯内普嘴里知道的事。他像个窃听器,窃听到的全是二手消息。
直到那个晚上。
伏地魔突然暴怒。
那种愤怒隔着几百英里都能感受到,浓稠得像血,像那天他以为哑炮耍了他时的情绪。哈利的伤疤疼得他从床上坐起来,冷汗湿透了睡衣。
第二天,他再次入侵。
看到的只是一堆碎片:那个画像——那个老妇人的画像——被毁掉了。画框裂成几块扔在地上,画布被撕成条,金色的碎片和灰烬混在一起。画像里的人不见了。
伏地魔为什么毁掉它?
那个后代呢?那个在霍格沃茨的后代呢?
哈利百思不得其解。
他只知道,伏地魔很生气。非常生气。生气到毁掉了自己曾经想要的东西。
他盯着那些碎片看了很久,然后从伏地魔的脑子里退出来。窗外是霍格莫德的天空,阴沉沉的,要下雨了。
他坐在尖叫棚屋满是灰尘的地板上,忽然觉得自己什么都抓不住。
窗外的天已经完全暗了。他不知道自己在伏地魔的脑子里待了多久——一个小时?两个小时?每次出来都像从水里浮上来,喘不过气,分不清哪边是真实。
哈利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动作很慢,像身上压着什么东西。他走到窗边,往外看了一眼——霍格莫德的街道上亮着几盏灯,三把扫帚的窗户里透出暖黄色的光,有人影在里面晃动。那是正常人的生活。
他忽然很想喝一杯黄油啤酒。不是想喝,是想坐在那儿,听别人说话,不用想任何事。但他不能去,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
他只能回霍格沃茨,回那个到处都是沼泽和粪弹味道的城堡,回那个有乌姆里奇坐在教师席上盯着每一个人的礼堂。回去继续撒谎。
接下来的日子像泡在水里。哈利每天早上醒来,先花几秒钟确认自己是谁。然后起床,吃饭,上课,复习,吃晚饭,复习,假装去斯内普办公室,实际上去尖叫棚屋,入侵,回来,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