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利闭上眼睛，把脸埋在双手里，让红得发烫的眼皮逐渐变暗、冷却。波拿库德想要停止追捕巨怪，让巨怪拥有自己的权益……列支敦士登跟一支特别凶恶的山地巨怪关系紧张……对，就是这个。

他睁开眼睛，面对白得耀眼的羊皮纸，眼睛被刺得酸痛，流出了眼泪。他慢慢地写了两行关于巨怪的内容，然后把他的答题从头到尾读了一遍。感觉似乎不是很详实、具体，他相信赫敏关于联合会的笔记有好多好多页呢。

他又闭上眼睛，努力回忆，拼命回忆……联合会第一次会议是在法国召开的，对，这一点他已经写过了……

妖精也想参加，被赶了出去……这一点他也写过了……

列支敦士登没有人愿意参加……

再想想，他对自己说，脸埋在双手里，周围羽毛笔的沙沙声不绝于耳，前面沙漏里的沙粒不断漏下去……

一个昏暗的房间。墙上挂着黑色的帷幔，壁炉里烧着火，但火光很暗，照不出房间的边界。只有一张桌子，两把椅子，和桌上摊开的一卷羊皮纸。伏地魔坐在一把椅子上。

对面坐着另一个人。黑袍，兜帽遮着脸，但露出的下巴上有几道疤痕。食死徒。哈利不认识他。

“……她做得很好。”那个食死徒说，“海格跑了，麦格进了医院。霍格沃茨现在彻底是她的人了。”

“很好。”伏地魔说，“但还不够。波特身上的保护，你们都知道是怎么来的。他的母亲为他而死。那道古老的魔法——血亲的庇护。以及流星——是啊，那该死的流星。都给予了波特保护。可是，如果那些血亲死了呢？詹姆·波特。莉莉·波特。但如果他们再死一次呢？”

哈利感觉自己的血液在往下沉。

“但如果她死了——如果她和她的丈夫一起死了——那道保护就再也没有来源了。”伏地魔说。

食死徒沉默了一秒。

“可是主人，”他说，“他们在凤凰社的保护之下，我们——”

“不需要进去。”伏地魔打断他，语气里带着一种奇异的愉悦，“他们总会出来的。为了他们的儿子，他们总会出来的。”

有人尖叫起来，有人尖叫着从滚烫的桌子上摔下来，倒在冰冷的石板地上。哈利撞在地上就醒过来了，嘴里人在尖叫，伤疤像着了火似的，礼堂在他周围突然出现了。

“我不去……我不需要去校医院……我不想去……”

哈利语无伦次地说着，想从托福迪教授手里挣脱出来。托福迪教授已经扶着他离开礼堂走进门厅，正十分关切地望着他，同学们都在周围看着。

“我——我没事，先生。”哈利结结巴巴地说，擦去脸上的汗水，“真的……我只是睡着了……做了个噩梦……”

“考试压力！”老巫师深表同情地说，用颤抖的手拍了拍哈利的肩膀，“确实会有这种事，年轻人，会有这种事！好了，喝杯水清醒清醒，也许你就可以再进礼堂去？考试马上就要结束了，你也许可以好好地完成最后的答题，是不是？”

“是的，”哈利胡乱地说，“我的意思是……不……我已经答完了——能答的都答完了，我想……”

“很好，很好，”老巫师温和地说，“我去把你的考卷收起来，我建议你躺下来好好休息一下。”

“我会的，”哈利拼命点着头说，“非常感谢。”

老人的双脚刚跨过门槛走进礼堂，哈利就奔上大理石楼梯，顺着走廊飞跑起来，惹得旁边那些肖像都低声责骂他。他跑回到宿舍，拿出双面镜。

他把它攥在手里，站起来，一屁股坐到床上。

镜面模糊着，只照出他自己——脸色惨白，额头上汗涔涔的，伤疤在那片湿漉漉的皮肤上显得格外狰狞。

他呼唤着小天狼星的名字。

等了几秒。

又等了几秒。

镜面还是模糊的。只有他自己的脸，和那张脸背后宿舍的墙壁。

“快出来。”他对着镜子说，声音低得不像自己的，“快出来，求你们了。”

镜面终于动了。

哈利用袖子胡乱擦了一把脸，把那层冷汗擦掉，但手抖得厉害，镜框在掌心滑了一下，差点掉下去。

然后一张脸出现了。小天狼星的脸凑在镜子前，头发乱糟糟的，像是刚从床上被拽起来。

“哈利？”他担忧地问，“怎么了？你不是在考试吗？”

“我看见——我考试的时候，魔法史，我睡着了，然后我——我进去了——”哈利语无伦次地说，“伏地魔，他在和一个食死徒说话，他们——他们说——”

“慢慢说。”小天狼星的声音从镜子里传来，“我在听。你看见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