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中心)再度驰骋(314)
门开了。
莉莉·波特站在门口。她穿着旅行斗篷,扣子系得歪歪扭扭,像是匆忙套上的。詹姆站在她身后,同样披着斗篷,同样那副表情。他们脸上的焦急——那种要找人的、要发疯的焦急——在看到门口这一幕的时候,突然冻结了。
月光下,站着邓布利多,还有从邓布利多身后探出半个脑袋的哈利。
“晚上好。”邓布利多平静地说,“希望我的来访并没有与你们的出行冲突。”
就像邓布利多所吩咐的那样,哈利只管躲在他的身后就行。邓布利多的声音从前面传来,平静,从容,带着那种让人莫名安心的力量——他请他们冷静,他解释哈利刚刚犯了后遗症,他需要一杯缓和剂、一个热水澡、一张温暖的床。
剩下的事情都由邓布利多来解决。
哈利被送上了楼。热水澡冲走了河水的冷,冲走了身上的泥,冲走了那些黏腻的感觉。他站在花洒下面,任由热水从头顶浇下来。邓布利多安排得如此得心应手——就像他安排过的无数件事一样。所以当哈利在楼上冲澡的时候,那种紧张感并没有太强烈。
他甚至有心情想,邓布利多到底在楼下说了什么。
然后他关掉水,擦干身体,换上干净的衣服,走回卧室。门在身后关上的那一刻,紧张感回来了。他坐在床边,盯着那扇门。
他不知道邓布利多在说什么。不知道妈妈在说什么。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海德薇站在他的床头架上,琥珀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从他被送进卧室的那一刻起,那双眼睛就没有离开过他。蒂莉蜷在他的枕头边,耳朵竖着,时不时抖一下——她没有真的睡着。
门突然开了。哈利抬起头,看到是詹姆。他关上门,坐在哈利旁边,没有立刻说话。他就那么坐着,两只手撑在膝盖上,低着头,盯着地板。
过了好一会儿,詹姆开口了。
“你知道刚才楼下是什么场面吗?小天狼星差点把桌子掀了。他一直在喊‘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他不对劲,我天天看着他笑,我居然信了’——然后莱姆斯把他按在沙发上,让他冷静。你妈妈坐在那儿,一动不动,眼泪流得满脸都是。”
哈利低下头。他的手在膝盖上攥紧了。
“我把小天狼星和莱姆斯拦住了。”詹姆继续说,“他们想上来。小天狼星想冲上来,莱姆斯想跟上来。我说不行。我说我得先和他谈谈。就我一个人。你知道我为什么拦他们吗?”
哈利摇了摇头,他不敢抬头。
“因为我怕。”詹姆说,他的声音终于抖了一下,“我怕他们上来之后,我就没机会单独跟你说话了。我怕一会儿人多了,我就——我就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了。”
哈利抬起头,看着一脸颓废地父亲。
“哈利,”詹姆挤出一个苦笑说,“真有你的。小天狼星和我还打算今晚跪下来和你妈妈求情。我们商量了一下午。怎么开口,怎么说,怎么让她心软——我们都排练好了。小天狼星负责装可怜,我负责讲道理,莱姆斯在旁边帮腔。我们想着,只要她松口,你的禁足就能从‘无期’变成‘有期’。说不定过两天你就能出门透透气了。结果你呢?你把自己喂湖里了。”
哈利张了张嘴,他突然感觉后悔极了。
“你知道我听见邓布利多说什么的时候,脑子里在想什么吗?”詹姆问。他没等哈利回答,自顾自地往下说,“我在想,我儿子跳河了。我儿子差点淹死了。我儿子——他不想活了。然后我在想,为什么?为什么我儿子不想活了?我天天陪他打球,天天问他‘睡好了吗’,天天看着他笑——我以为他好了。我以为那些事过去了。我以为——”
“爸爸——”
“别。”詹姆捂住脸,带着哭腔,“让我说完。”
他放下手,看着哈利。
“伏地魔。”他说出那个名字的时候,声音里带着一股压不住的恨意,“邓布利多说了。他说伏地魔对你做的事——那些钻心咒,那些话,那些道德压迫——他说你是因为这个才——我恨他。我恨他杀了我们一次,恨他差点再杀我们一次,恨他对你做的事,恨他让你——让你觉得你必须死。可我最恨的是我自己。我恨我自己没看出来。你就在我面前,天天在我面前,吃饭,打球,说话,笑——我居然没看出来你在想什么。我居然相信你说的‘我没事’。我居然——我是个废物爸爸,哈利。”
“不是。”哈利终于说出话来,“不是,爸爸,你不是——你什么都不知道,那不是你的错——”
“那是谁的错?”詹姆问,“是我的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