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利的小脑袋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万一，是我死掉了呢？万一他真的饿死在那个碗柜里了，然后就回到爸爸妈妈身边了？

这个念头让他愣住了。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小手，细细的，脏脏的，但能动。他又轻轻掐了一下自己的脸，有点疼。他还活着。

那这是怎么回事？

冲动像一股小小的旋风，把哈利所有的犹豫都卷走了。他抓着床单，使劲往上爬。那条过长的睡裤又绊了他一下，他差点摔倒，但最后还是成功爬上了床。他跪在床尾，慢慢地、一点一点地往床头挪。

他先凑近了那个男人。乱糟糟的黑发，和哈利自己的头发好像。脸被枕头挡住了一半，看不清全貌。哈利又往女人那边挪了一点。红头发，闭着的眼睛，嘴角微微上翘。

哈利盯着那张脸看了很久很久。突然，女人翻了个身，往男人那边靠了靠。男人像是感觉到了，手臂自然地环过来，把女人揽进怀里。两个人就这样紧紧贴着，睡得很安稳。

哈利跪在那里，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他用手死死捂住嘴巴，拼命不让自己发出声音。他想起了那些躺在碗柜里的夜晚。碗柜又黑又冷，他缩在那张破毯子里，常常睡不着。有时候他会听到楼上传来达力的哭喊声——那是因为达力怕黑，不愿意一个人睡。然后他就会听到佩妮姨妈和弗农姨夫匆匆上楼的脚步声，然后是他们的安慰声，然后是床铺吱呀的声音——他们抱着达力一起睡了。

哈利每次听到那些声音，就会把自己缩得更小，把毯子裹得更紧。他也想有人抱着睡。他也想怕黑的时候有人安慰。他也有爸爸妈妈，不是吗？可他的爸爸妈妈呢？

哈利小小的身体颤抖着，眼泪流了满脸。他拼命忍住抽泣，可还是有细细的、压抑的声音从指缝里漏出来。他太想太想在爸爸妈妈中间睡了。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像野草一样疯长，把所有的害怕和理智都挤走了。

他慢慢地、慢慢地往前爬，爬过男人的腿，爬到两个人中间的空隙里。那空隙不大，但对于他小小的身体来说，刚刚好。

但他停住了，他发现自己不敢躺下去。他怕一动，就会吵醒他们。他怕一躺下，就会发现这是个梦。他更怕——他更怕他们会推开他，会问他“你是谁家的小孩，怎么跑到我们床上来了”。

哈利的呼吸声越来越大。他拼命忍，可那些压抑的抽泣还是从喉咙里跑出来，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詹姆……”妈妈迷迷糊糊地嘟囔了一声，声音软软的，“别闹……睡觉……”

哈利僵住了，他不敢动，不敢说话，甚至不敢呼吸。可他的抽泣没有停下来。

终于，妈妈睁开眼睛。那双眼睛在昏暗中眨了眨，然后——聚焦在他身上。

“詹姆？”妈妈的声音里带着困惑，“这是……”

爸爸也动了。他睁开眼，看到哈利的那一瞬间，整个人猛地坐了起来。

“谁？！”

哈利终于忍不住了。

“呜……”他发出一声小小的、颤抖的呜咽。

莉莉愣了一秒，然后猛地坐起来。

“哈利？”她的声音里满是难以置信，“哈利！怎么——你怎么——”她伸出手想把哈利拉过来，却在碰到他的那一刻顿住了。

“哈利？”莉莉又叫了一声，声音变得很轻很轻，像是怕吓到他，“你怎么——”

“对、对不起……”哈利终于哭出声来，小小的肩膀一抽一抽的，“我、我不是故意吵醒你们的……我就是……我就是想看看……”

詹姆也彻底醒了。他愣愣地看着眼前这个小不点，张了张嘴，又闭上，又张开，最后憋出一句：“梅林啊……”

“对不起……”哈利还在道歉，一边道歉一边往后缩，“我这就走……我马上就……”

“不不不不不！”詹姆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慌忙摆手，“不用走！不用走！你别走！”

他伸手想拉住哈利，又在碰到他的前一秒停住了——怕自己力气太大，怕吓到他，怕这个小小的哈利会像肥皂泡一样消失。两只手就这样僵在半空中，谁也不敢碰谁。最后是莉莉先反应过来。她慢慢伸出手，轻轻的、慢慢的，把哈利揽进怀里。

有多久没有人这样抱过他了？哈利不记得了。也许是从来都没有过。佩妮姨妈从来不抱他，弗农姨夫更不可能，达力的那些阿姨们看到他只会皱眉头。可她的怀抱是暖的。软的。有一股好闻的味道，像是花香，又像是某种热乎乎的食物的香气。

“别怕，”莉莉的声音在他头顶响起，有点发抖，“别怕，宝贝，没事的……没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