詹姆在旁边手足无措地看了一会儿，然后小心翼翼地伸出手，轻轻覆在哈利瘦小的后背上。

“没事，”他的声音也哑了，“儿子，没事的……我们在这儿……”

哈利慢慢地把脸从莉莉怀里抬起来，用那双哭得红红的、还挂着泪珠的绿眼睛看看莉莉，又看看詹姆。

“你们……”他的声音小小的，带着点抽噎后的沙哑，“你们是我爸爸妈妈吗？”

莉莉的眼泪一下子就涌出来了。

“是，”她使劲忍着不让声音抖得太厉害，“是，宝贝，我们是。我是妈妈，他是爸爸。”

哈利又看向詹姆。詹姆也说不出话了，他的呼吸很粗重，几乎是在第一时间捂住了眼睛。

“可是……”哈利小声说，声音里带着委屈和困惑，“可是佩妮姨妈说你们死了……她说你们出车祸死了……她说我是没人要的小孩……”

莉莉把他抱得更紧了。

“不是的，”她把脸贴在哈利乱糟糟的头发上，声音终于忍不住抖了起来，“不是的，宝贝，我们没有死，我们一直在这儿，我们一直在找你……”

“我们从来没不要你，”詹姆凑过来，大手轻轻抚着哈利的后背，“从来没不要你，你是我们的儿子，我们最宝贝的儿子……”

哈利在妈妈怀里不断抽泣。

他听到爸爸压低了声音问：“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不知道……他怎么会在这儿？他明明应该在——”妈妈的声音突然顿住了。

“童龄剂？”爸爸说。

“遭了。”妈妈深吸一口气，“我前几天在地下室整理那些东西，不小心把童龄剂和缓和剂放在一起了……他肯定是半夜去拿缓和剂，结果拿错了。”

“那他现在……”爸爸说，“这是几岁的？”

“不知道……六岁？七岁？”妈妈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懊恼，“得等药效过去，大概十二个小时。”

哈利听到他们在说话，但听不懂。什么童龄剂？什么药效？他他想起自己偷偷爬上别人的床，想起自己吵醒了他们。

“我……我做错什么了吗？”哈利小声问，从莉莉怀里抬起头，带着哭腔，“对不起……我不该爬你们的床……我只是……我只是想……”

詹姆立刻说：“没有没有！你什么都没做错！真的，你什么都没做错。这是……这是你的床。”

詹姆的目光落在哈利身上那条过大的睡裤和卷了好几圈的袖子上，然后又看到那副歪歪扭扭的、镜片碎了的眼镜。

“摔了？”他轻声问，“怎么摔的？”

哈利低下头，小声说：“我下床的时候……裤子太长，绊倒了。”他顿了顿，眼泪又涌上来，“我把眼镜弄坏了……对不起……”

“怕啥啊。”爸爸温柔地取下那副破碎的眼镜，另一只手从床头柜上摸过魔杖，“看好了。”

他轻轻点了点眼镜。一瞬间，那两片碎掉的镜片自动拼合在一起，裂纹消失了，镜框也恢复了原状，崭新得像刚买的一样。詹姆又点了点哈利身上的睡衣。那件过大的、卷了好几圈的睡衣突然开始缩小——袖子缩到正好盖住手腕，裤腿缩到刚好露出脚踝，整件衣服变得合身极了，像是专门为他做的。

哈利低头看着自己身上，嘴巴张得大大的，半天说不出话。然后他猛地抬头，惊恐地看向詹姆。

“你……你这样会被打手板的！”他急切地说，“你不能这样！我每次不小心弄出什么奇怪的事，他都会打我！你也会被打的！”

“谁打我？”詹姆问。

“弗农姨夫！”哈利急切地说，抓住詹姆的衣袖，“你不知道！他好凶的！上次我的头发一夜之间长长了，他把我关在碗柜里两天！还有一次我莫名其妙出现在房顶上，他拿皮带抽我！你也会被打的！你快跑吧！”他越说越急，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小手攥得紧紧的。

房间里安静了一瞬。莉莉低下头，把脸埋在哈利的头发里，肩膀微微颤抖。詹姆的表情很复杂，他伸手，轻轻把那只攥着自己衣袖的小手握在手心里。

第83章 小波特（上）

自己认出面前的人是爸爸妈妈是一回事，爸爸妈妈反复承认自己的身份是另一回事。哈利一直在确认。他问了一遍又一遍：“你们真的是我的爸爸妈妈吗？”每得到一个肯定的回答，他就觉得更不可思议一些。而越觉得不可思议，心里的不安就越大——这会不会是梦？会不会下一秒他就醒过来，发现自己还在碗柜里？为了填补那份不安，他又开始问。

到后来，连他自己都问烦了。可他的爸爸妈妈却始终耐心地回答，没有一次不耐烦。哈利终于安静下来，缩进妈妈怀里。他吸了吸鼻子，感觉脸颊黏乎乎的——是刚才的眼泪干了，把脸糊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