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利张了张嘴，想说这并不一样。他想说这两件事都是他必须面对的问题，想说他已经是大人了，可以承担这些。但他同样也清楚家人的忧虑——他感觉自己迟早有一天会因为这些事与家人产生分歧。

“我明白了。”他最终只是这么说，声音低下去，“但我想逃避是没有用的。我迟早要面对问题……我很庆幸自己活到了现在，即使伏地魔没有一刻停止过战争。但是，如果我死了，他可能会更加猖狂——这是我最不想看到的。”

“你压制住了他，哈利。”邓布利多说，“在各种意义上。他的法力确实因为某些自私的愿望得到了提升，但在精神上，你一直在压制着他。自从你上次彻底把他从你的脑海中赶出去后，他就再也无法用任何方式入侵你。这更能证明他是你的附属——或者，我更愿意用‘产物论’这个词来概括我的观点。”

“但他还是附在我身上，把我从霍格沃茨带出去了。”哈利说。

“是你给了他趁虚而入的机会。”邓布利多说，“这些都是在你不觉间发生的。”

“不会再有下次了。”哈利断言道，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这是自然。”邓布利多赞同地点点头，“你已到了极限，他没有了权限，大脑连接已经不复存在了。当然，当伏地魔靠近你时，你的伤疤仍会疼痛。不过，他不会在这段期间靠近你——你不会离开我和你母亲的保护。伏地魔和你之间的联系，几乎断了。”

哈利下意识地摸了摸额头上的伤疤。那道闪电形的痕迹静静地躺在皮肤下，此刻没有任何感觉。但哈利知道那里面藏着什么——一片不属于他的、令人恶心的灵魂碎片。

“可他的灵魂还是在我这儿，不是吗？”他厌恶地放下手，仿佛刚才摸到的是伏地魔那张蛇一样的脸。

“这就是我们要谈论的另一个问题了。”邓布利多说，“我希望这学期能与你单独上课。”

“单独上课——和你？”哈利惊讶极了，他试探着问，“是……为了帮我活下去吗？”

“你可以这么想。”邓布利多的嘴角微微上扬，“但也会有别的……我也该管管你的教育了。”

哈利看着他，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但，我还是认为——”

“——认为了你必须走向死亡？”邓布利多打断了他。

“是的！”哈利激动起来，声音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清晰，“教授，我已经——我完全做好了准备。决不是像之前一样偷偷依赖死亡，而是……尽量在我死前多解决几个食死徒，多给伏地魔找些麻烦。等到了我要死的时候……我希望……希望能与他同归于尽。”

这句话说出口，哈利突然觉得胸口那块压了很久的石头轻了一些。他终于说出来了——那个从神秘事务司回来后就一直藏在心底的念头。不是偷偷摸摸地去死，而是堂堂正正地走向终点，用自己的命换更多人的活路。

“先生，只要时机到了，我必定会毫不犹豫地死去。”他恳切地说，声音微微发颤，“我希望由你来安排我的死亡。”

长久的沉默。夜风穿过树林，拂过两人的衣角。远处的房子里隐隐传来笑声，是那样遥远，像是另一个世界的声音。哈利知道邓布利多听懂了。这些话有多处出自真心——不是因为绝望，不是因为厌世，而是因为责任，因为爱，因为不愿意看着更多人死去。

哈利突然有个念头：如果他只是因为勇气与善良说出类似的话，像个战士一样，邓布利多或许会夸他说得好，说他不愧为詹姆和莉莉的儿子。但现在不一样，现在，哈利把自己放在了一个绝对不仅仅是勇士的位置上。

老人被他的决心烫到了，又一次。

“这些话，”邓布利多叹了口气，“应该留到我们以后上课的时候再讨论。今晚是生日之夜，不适合谈论太多沉重的话题。”

哈利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邓布利多抬起的手轻轻止住了。

“况且，”老人眨了眨眼睛，“我想我该送你回去了。再晚一些，你妈妈恐怕要以为我把她的生日男孩拐跑了。”

哈利忍不住笑了一下，他知道邓布利多在转移话题——一般这种时候哈利也没有拽着他继续聊的机会。于是他们转身往回走。

走着走着，邓布利多突然开口：“对了，我听说米勒娃正在考虑让某个人成为新的魁地奇队长。我自然希望那个人是你，不过你也知道，这些事情可不是我能决定的。米勒娃有她自己的标准——球技是一方面，领导能力是另一方面，还有能不能管住那一群比她还能折腾的队员……”他意味深长地看了哈利一眼，“我觉得最后一条可能是最难通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