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挺奇怪的。”哈利评价道。

“是吧？这种事儿正常情况下立马就传开了。”莉莉说，手指转着羽毛笔，“可他们一个字都没往外说。我现在都不知道该感谢他们，还是该担心他们是不是在憋什么大招。”

哈利忍不住笑了。莉莉也笑了，但笑完之后，她看了一眼桌上还剩的那一小摞羊皮纸，叹了口气。“好了，时候不早了，哈利，该回去睡觉了。”

“明白。”哈利说。他绕过桌子，弯腰和莉莉拥抱了一下。

“我明天要给小天狼星写封信。”他松开手，往门口走，“把这些事情都告诉他。”

“他该知道。”莉莉点头。

哈利背起包，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莉莉已经重新低下头，手里的羽毛笔又开始动了。烛光把她的侧脸照得很柔和。

“晚安，妈妈。”

“晚安。”

周一一大早，小天狼星的回信就到了。海德薇落在早餐桌上，把信扔进哈利的粥碗旁边，然后高傲地飞走了。哈利撕开信封，羊皮纸足足写了三面，字迹张牙舞爪，有些地方墨迹浓得化不开，像是写着写着突然加了力气。

信的开头是：这个马尔福是不是脑子被巨怪踩过？

哈利忍不住笑了一下，继续往下读。小天狼星在信里把马尔福从头到脚骂了一遍，从“以为用一条破项链就能干掉邓布利多”到“伏地魔给他这种任务分明就是让他去送死”，骂到最后笔锋一转，字迹突然变得工整起来，像是写的人刻意放慢了速度。

小心点，哈利。他不是什么聪明人，但蠢人有时候比聪明人更危险，因为你永远猜不到他下一步会干什么。

哈利把信折好塞进口袋里。罗恩正在跟一块烤面包作斗争，赫敏在喝果汁。他低头喝了一口粥，什么也没说。

晚上八点，走廊里已经没什么人了。哈利快步穿过空无一人的走廊，他脑子里还在想着小天狼星那封信，直到突然听见前面有脚步声。他往后退了一步，闪身躲到一座雕像后面，侧着身子往外看。

特里劳尼教授从拐角那边转过来。她手里拿着一叠看不出名堂的牌，一边走一边低声念叨着什么。

“……盗贼……死亡……他将无法实现自己的愿望——”

她说着说着突然停下来，站在走廊中央，仰头看着天花板上的某个地方。特里劳尼站了大概三秒，又继续往前走了。她的声音渐渐远去，消失在走廊尽头。

哈利从雕像后面出来，加快脚步往八楼走。来到办公室门口后，哈利敲敲门，听到让他进来的声音。他推开门，邓布利多坐在书桌后面。邓布利多的脸上挂着笑，但那双蓝眼睛是湿润的，像是刚刚流过泪。

“先生，你——”

“不用在意，哈利。”邓布利多摆摆手，“只是明白了一些滞后的消息。似乎一直愧疚的还有另一个人。”

哈利站在那儿，不知道该说什么。卢娜那天在走廊里说的话突然冒了出来——她已经下雪山了，她正打算拯救她一生中最重要的人呢，或者说，她到目前为止还很愧对的人。

“与其谈论这些——”邓布利多说，语气恢复了平时的从容，“你半个月前，似乎是要对我说些什么。”

哈利这才想起来。他走过去在椅子上坐下，把那天晚上喝了活地狱汤剂之后做的梦，尽数说了出来。那个无边的黑暗，那个只有他能站立的落脚点，那两个说话的声音。他说的时候一直在看邓布利多的表情，但老人只是安静地听着，手指交叉搁在桌面上。

“那个声音——除了卡珊德拉以外的那个——”哈利说到最后，慢慢停下来，“口气对我来说一直都有种熟悉感。恕我冒昧，先生。那口气感觉像你……当然，只是有点……”

邓布利多微微睁大了眼睛。哈利在他脸上看到了一种接近惊喜的表情，但转瞬即逝。

“先生，你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吗？”哈利问。

“暂时不太清楚。”邓布利多平静地说，“我明白了。来吧，我们先把这些问题留到以后，我现在关心的是我们的课。”

哈利注视着邓布利多把那些新的记忆倒进冥想盆，然后用细长的双手端起石盆轻轻转动。

进入冥想盆之前，邓布利多把梅洛普·冈特最后的结局告诉了他：那个曾经用迷情剂换来爱情的女人，在丈夫抛弃她之后，没有回到那个充满暴力的家，也没有寻求任何人的帮助。她孤身一人在伦敦，低价卖掉了手里最后一件值钱的东西。她那时候已经怀了孩子，却连魔杖都不愿意再拿起来。或者说，她跟失去了魔法能力也没什么区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