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利发现自己心里涌上来一种奇怪的感觉，他说不清那是什么，只觉得胸口发闷。直到邓布利多提醒，他才意识到自己刚才竟然在同情伏地魔的母亲。甚至——在某种程度上——在同情那个还没出生的孩子。

后来，他们一同落进邓布利多的记忆。

哈利看到了在孤儿院长大的汤姆·里德尔。他在小时候就展现出了一定程度的暴戾与恶劣，但他极其善于伪装。以及最重要的——伏地魔有喜欢收集东西的嗜好。

可就像邓布利多所说，是谁都不能把一个还在孤儿院的小男孩，和未来最恐怖的黑魔王联系起来。哈利听着这句话，心里那种奇怪的感觉又浮上来了。他想，梅洛普卖掉挂坠盒的时候，大概也没想过自己肚子里的孩子以后会变成这样。

离开邓布利多办公室的时候，走廊里已经黑透了。哈利看了一眼怀表——指针早就过了宵禁的线。他加快脚步，但走了几步又停下来，从包里抽出隐形衣披上。洛丽丝夫人那双黄眼睛不知道藏在哪个角落里，他虽然不信那件破布能挡住猫的鼻子，但至少费尔奇从拐角冲出来的时候，不会一眼就看见他。

他慢慢往下走。楼梯在脚下发出轻微的吱呀声，每一声都让他想停下来等一等。走到一半的时候，他突然冒出个念头——今晚城堡这么空，说不定能找到卢娜说的那个幽灵。可转念一想明天一大早就有变形术课，他又把那念头压回去了。

正当他准备拐向格兰芬多塔楼的方向时，楼上传来一个声音，在空荡荡的走廊里格外清楚。

“贝尔小姐，哦，希望她一切安好——”

是莉莉。哈利停下脚步。

另一个声音接上来，比莉莉的低，让哈利感到一阵厌恶与不可置信：“我早晨才收到凯蒂·贝尔父母的感谢信，看来她不久就能回到学校了。”

哈利屏住呼吸，轻手轻脚地往上走了两级台阶。隐形衣的边角蹭在石阶上，他赶紧按住。

“真是万幸。”莉莉的声音从上面传来，“有关那个控制贝尔小姐送出项链的人，你有什么线索吗，斯内普教授？毕竟，我的儿子一直在怀疑你们学院的某位——”

“我想并不是。恐怕这只是波特先生过于疑神疑鬼，把恶意播撒给任何一个无辜的同学。”

哈利贴在墙上，往上又挪了两步。这是他第一次听到他妈妈和斯内普说话——这可真是奇怪，他原以为斯内普这辈子都不敢和他妈妈说话呢。

“是吗？”莉莉的声音带上了一丝恼怒，“我不这么认为。这孩子亲眼见过被摄魂怪害死的人，数次差点被食死徒杀死。他对伏地魔的险恶程度了解得不比我们少，他当然会不遗余力地怀疑任何一个与伏地魔有关的人。他的怀疑反倒像是一种对身边人的保护，而非疑神疑鬼。只是那个试图成为恐怖分子的人，刚好是马尔福先生。”

哈利站在莉莉身后，隐形衣下面的脸慢慢热起来。原来妈妈是这么想的。原来她一直都相信他。

斯内普沉默了很久后，缓缓露出了微笑。那种笑容哈利太熟悉了，嘴角往上扯，每次扣格兰芬多分数的时候都是这个表情。但今晚走廊里太暗，显得他的眼睛空洞得有些可怕。

“各持己见罢了。”他说，侧身绕过莉莉，“那我就不打扰你了，波特教授。”

哈利赶紧贴在墙上给他让路。斯内普的黑袍擦着墙根过去，几乎要碰到他的脚尖。

“等等。”莉莉在身后叫他，“既然都碰见了，我得告诉你一些事——”

斯内普没有停。哈利贴着墙跟上去，试图看清他的侧脸。

“——那个课本——”

“我早就在信里写过，我并不清楚那个课本属于谁。”斯内普打断她。

“你只是不肯承认那是你的。”莉莉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冷笑，“所以我换了个办法。既然你不愿意在未来会重编的课本上写上你的名字，我就联系了巴修·布拉奇的后代。我想她也很乐意帮人修改她祖父编写的《高级魔药制作》，并在后头加上她的名字。感谢你慷慨地把这份荣誉拱手相让。”

斯内普突然停住了。莉莉看不到他的脸，但哈利看到了。那张脸扭曲了一瞬，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里面拧了一把。哈利知道斯内普有多虚荣——失去在教科书上出现名字的机会，对他来说就像被人从身上剜掉一块肉。他后悔了，只是碍着面子，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原来，莉莉早就跟他说过改良课本的事，而斯内普死不承认那是他的书。哈利不知道他是不想承认自己是“混血王子”，还是因为说这话的人是莉莉。但有一件事他很清楚——斯内普现在后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