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利——”罗恩上前一步。

“我会解释的。”哈利打断了他，“我保证。等我回来。或者——如果你们找到了日记本，可以打开看看。”

然后他头也不回地走了。

为了不引起注意，邓布利多要求哈利穿上隐形衣。然后他们步行离开学校，夜风吹过禁林的树梢，发出低沉的呜咽。

“我们要先去猪头酒吧。”邓布利多说，脚步轻快得不像一个一百多岁的人。

“猪头酒吧？”哈利裹紧隐形衣，跟在他身边，“去那儿干什么？”

“小酌两口。”邓布利多的语气轻描淡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接下来的旅程会有些耗费脑细胞，提前放松一下没坏处。”

哈利有些云里雾里，但还是点了点头。他总觉得邓布利多没有说出全部实话。

他们在猪头酒吧门口站了很久。

哈利不知道邓布利多在等什么。老人只是站在那里，望着那扇油腻腻的木门，像是在做某种激烈的心理斗争。风把他的银白色胡须吹得微微飘动，让那张平时总是笑眯眯的脸显得格外严肃。有那么一瞬间，哈利觉得邓布利多看起来……很疲惫。

“先生？”哈利试探性地问了一句。

邓布利多深吸一口气，像是一个溺水的人终于决定浮出水面。

“走吧，哈利。”他推开了门。

酒吧里昏暗、狭小，味道似乎比哈利上次来得时候更浓重了。吧台后面站着一个男人，正在擦一只玻璃杯。那个人看到邓布利多的瞬间，手上的动作僵住了。

“你没有提前说明——”他的声音干巴巴的，像是在砂纸上磨过。

“因为我们还有一个客人。”邓布利多笑呵呵地打断了他，然后微微侧身，对着身边的空气说，“你可以脱掉了，哈利。”

哈利从隐形衣下现身。吧台后面的男人——那个酒保——脸上的表情几乎没有变化。这张脸……哈利总觉得在哪里见过。

他见过这个人。五年级的时候，他第一次召集D.A.成员，就是在这间酒吧。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哈利忍不住偷偷瞄了一眼邓布利多的脸，又瞄了一眼酒保的脸。然后再看一眼邓布利多，再看一眼酒保。

“这是我弟弟，阿不福思。”邓布利多平静地说。

哈利恍然大悟。他从来没听说过邓布利多还有一个弟弟。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阿不福思已经先开口了。

“我不会提供任何饮品的。”阿不福思把玻璃杯重重地搁在吧台上，声音硬邦邦的，像是从石头缝里挤出来的。

“至少给哈利一杯黄油啤酒吧。”邓布利多说。

“我不需要——”哈利连忙说，“我——”

阿不福思已经走进了吧台后面的那扇门，头也不回。门关上前，哈利看到他用一个粗暴的动作盖住了墙上的一幅画像，动作大得像是在跟什么人赌气。

酒吧里安静得有些尴尬。

哈利转向邓布利多，压低声音：“先生，我是不是说错话了？”

“没事。”邓布利多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领着他走到角落的一张桌子前坐下，“我弟弟就是这种古怪脾气。”

他看了一眼那扇紧闭的门，嘴角浮起一丝难以捉摸的微笑。随即他收回目光，双手交叉搁在桌上。

“既然没办法喝两杯，我们就直接开始说正事吧。”邓布利多的蓝眼睛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深邃，像是在看着很远很远的地方，“之前几次，我们一直在讲伏地魔早年的故事。而现在——我想跟你谈谈另一个故事。”

哈利洗耳恭听——但他没想到，邓布利多讲的故事跟伏地魔毫无关系。

“在古希腊神话中，”邓布利多的声音慢悠悠的，“有一个叫俄耳甫斯的诗人。他的琴声能让野兽驯服，让河流改道。他深爱的妻子欧律狄刻被毒蛇咬死，他悲痛欲绝，于是决定下到冥界把她带回来。他的琴声打动了冥王哈迪斯和冥后珀耳塞福涅。他们同意让欧律狄刻跟他回去，但有一个条件——在走出冥界之前，他不能回头看他的妻子。否则，她将永远留在冥界。”

哈利安静地听着，不知道这个故事跟邓布利多、跟伏地魔、跟他有什么关系。

“俄耳甫斯一路向上走，身后跟着他妻子的脚步声。他终于走出了冥界的洞口，阳光照在他脸上——接着，他回头了。他回头确认她是否真的跟在他身后。就在那一瞬间，欧律狄刻的影像消失了，被重新拉回了冥界。”

酒吧里安静极了。哈利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哈利，”邓布利多那双蓝眼睛直直地看着他，“在这个故事里，我们就是欧律狄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