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利张了张嘴，想问“什么意思”，但邓布利多已经站了起来。

“我需要跟我的弟弟单独谈一会儿。”他说，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你在这里等我，好吗？”

“没问题。”哈利点了点头，虽然他心里全是问号。

邓布利多走到吧台后面的那扇门前，又转过身来。他抽出魔杖，对着酒吧的大门轻轻一挥——哈利听到锁扣咔嗒一声合上了。然后他又看了一眼哈利，似乎想起了什么，微微笑了一下。

一瓶黄油啤酒飞到哈利面前，瓶身上还挂着冷凝的水珠，像是刚刚被放在那里的。

“偷偷喝，别让他发现。”邓布利多眨了眨眼。然后他推开那扇门，走了进去。

哈利坐在角落里，拿起那瓶黄油啤酒，拧开瓶盖，喝了一口。他偷偷瞄了一眼那扇门，没有任何声音传出来。

哈利猜邓布利多用了隔音的魔法——他不想让自己听到兄弟俩的谈话内容。他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上的裂缝，脑子里乱糟糟的。俄耳甫斯，欧律狄刻，冥界，回头……这些词在他脑海里转来转来，却怎么也拼不出一个完整的画面。为什么邓布利多要在这个节骨眼上讲一个神话故事？为什么猪头酒吧的酒保是他的弟弟？为什么他从来没听说过这件事？

天慢慢地黑了。

哈利等了很久，久到他几乎以为邓布利多不会出来了，久到他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被忘在了这里。然后那扇门终于开了。

邓布利多和阿不福思一前一后地走了出来。

哈利下意识地把桌下的空瓶子藏起来，然后抬头看向两个人——他的第一反应是：真糟糕。

两个人的状态差极了。

阿不福思的眼睛红红的，鼻头也是红的，像是刚哭过一场。但他倔强地昂着头，下巴绷得紧紧的，好像全世界欠他一百万加隆。他看都没看哈利一眼，径直走到吧台后面，背对着他们，肩膀微微颤抖。

邓布利多也好不到哪里去。那张总是笑眯眯的脸上没有一丝笑意。他的眼眶泛红，鼻翼微微翕动，银白色的胡须似乎比刚才更乱了。他显然也流过眼泪——眼眶下面还有没擦干的痕迹。

哈利实在无法想象，两个老头是因为什么原因纷纷红了眼。原谅他实在无法想象那个画面。

邓布利多朝他走过来。

“走吧，哈利。”他声音沙哑地说。

哈利站起来，披上隐形衣。他回头看了一眼阿不福思——那个老酒保依然背对着他们，一只手撑着吧台，另一只手攥成拳头，指节泛白。

门在他们身后关上了。

夜风吹过来，带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月亮已经升起来了，惨白的光照在霍格莫德的石板路上。哈利跟在邓布利多身边，两个人沉默地走了一段路。

“先生，”哈利终于忍不住了，声音在夜风里显得很小，“您还好吗？”

邓布利多微微笑了一下：“不会比现在更好了。现在——哈利，请握住我的手臂，我们要开启这场奇妙的旅途了。”

第103章 不辞而别

第一次随从显形的感觉竟然比哈利在幻影显形课上的体验糟糕多了——胃像是被钩子从喉咙里拽了出来，五脏六腑在真空中翻滚了几圈，又硬生生被塞回原位。不过他很快就把原因归结为这次旅途过长。

随着呼吸功能逐渐恢复，一股诡异的花香扑面而来，糊住了他的鼻腔。那味道甜得发腻，又带着某种腐烂的底调。哈利剧烈地咳嗽起来。

“你觉得怎么样？”邓布利多问。听他那口气，仿佛在问哈利这里是不是一个理想的野餐地点。

“不错……”哈利咳嗽着说，眼泪不争气地渗出来，“只是……我不觉得有人会喜欢在这里野餐。”

说完他才意识到自己回答的是想象中那个关于“野餐地点”的问题。

“我是说——”

“是啊，这里的味道是丰富了点。”邓布利多愉快地接过话，看起来完全理解了他的意思，“这里的主人已经很久没有打理过这里了，于是大部分的植物都感受到了自由，肆意生长起来。斯普劳特教授会喜欢这里的。”

哈利抹掉眼泪，抬头看向他们的目的地。

这是一个相当混乱的庄园。野草把整座前院吞没了，石板缝里冒出的茎叶粗得像手指，花也开得不管不顾。不远处的主屋蹲在树丛后面，墙根被藤蔓扯出了裂缝，砖缝里长出蕨类植物，绿油油的，带着一种野蛮的生机。

“这是个巫师的庄园。”哈利说。

“敏锐的观察力。”邓布利多赞许地点了点头，领着他从鹅卵石路上往前走。那些石头已经被野草挤得歪歪扭扭，踩上去摇摇晃晃的，“我们只能幻影显形到这儿，因为一般的巫师庄园都设有反幻影显形咒——即使主人已经离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