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我们到底是在哪儿？”哈利跟在邓布利多后面，一边小心地避开一丛长着尖刺的灌木，一边问道。

“你见过这里啊。”邓布利多愉悦地说。

“我？”

“是啊，但不是亲眼见到。”

哈利试图调出任何一个跟这个庄园相关的记忆。他翻遍了脑海里的每一个角落，茫然地摇了摇头。

“请原谅一个老人的心急。”邓布利多说，“等我们进去后，一切就都清楚了。”

“好吧，先生。”哈利说。

他们继续沿着蜿蜒的小路前进。主屋越来越近，哈利渐渐闻到了一个熟悉的味道——那还是四年级的时候，他为了问特里劳妮教授关于流星的事情而留在她的教室里，特里劳妮为了赶走他，点了一个味道相当刺鼻的香薰。

当然，他没有晕过去，也没有离开。他留下来问了特里劳妮问题。不过后来特里劳妮完全疯了——在透露她的曾祖母卡珊德拉·特里劳妮是流星的使者之后，就把他赶了出去。

说起来，这些人简直是没有隐喻就活不了。在特里劳妮眼里，一切事物都能发展成隐喻——茶杯里的茶叶渣、水晶球里的烟雾、甚至是壁炉里跳动的火焰。当然，还有——哈利看了一眼他前面领路的老人。

“先生，你刚刚说——我们是欧律狄刻。”哈利说，“可是故事里欧律狄刻是消失了的啊。”

邓布利多的脚步没有停，但哈利注意到他的肩膀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在笑。

“哈利啊哈利，那只是个故事。”邓布利多说，声音里带着一种年轻人般的热忱，“然而现实有很多可能性。典故只是前人留下的海图，上面标着这片海域的暗礁。但别忘了，我们的船不必驶向那个标着红叉的旧港口——风向变了，舵在我手里，我们可以去一座新岛。”

哈利琢磨了一会儿这句话，然后问：“欧律狄刻能复活吗？”

邓布利多没有立刻回答。他走过了几块歪斜的鹅卵石，才慢悠悠地开口：“或许比那还要复杂。”

这时，他们走上了门前的台阶。哈利还来不及追问，就看到邓布利多面前的大门自动打开了。

“这里原本有个保护魔法。”邓布利多说，跨过门槛，“感谢汤姆为我们带来了便利——他早在一年前就硬闯入了这里。”

哈利跟着走了进去。他的脚步顿住了。他见过这里。不是在自己的身体里见过——是在那条蛇的身体里。

去年，哈利发现自己可以随时随地入侵伏地魔思想的能力。但有一次，在魔法史课上，他滑入的不是伏地魔的思维，而是纳吉尼的。他是那条蛇，他正和伏地魔说话，他听到自己的——纳吉尼的——声音问伏地魔，为什么要把“她”当作盟友。

当时的哈利并不清楚缘由。但从伏地魔的地牢里逃出来后，他拼凑出了一切：伏地魔早就通过流星的线索找到了卡珊德拉·特里劳妮的画像，但因为某些原因，画像必须要由她的后代西比尔·特里劳妮来唤醒。当时的伏地魔不信任斯内普，便让卢修斯·马尔福与乌姆里奇结盟——让乌姆里奇偷偷把特里劳妮运到这里，唤醒画像，又为了避免被邓布利多发现，把她运回了学校。

特里劳妮当然被施了遗忘咒。

现在，卡珊德拉的画像仍然在这里。一个银发高高盘起、穿着几个世纪前华丽长袍的女人，端坐在画框里。她的面容高贵而冷漠，嘴角挂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眼神像是在看穿时间。

但画像被毁了。画布上横亘着几道狰狞的裂口，像被利爪撕开。卡珊德拉的脸被劈成了几块，银色的头发散落在裂痕之间，像破碎的蛛网。

哈利能猜出原因——伏地魔通过画像得知了他是依附于哈利存在的副产物，一怒之下毁掉了画像。

“教授，这个画像——？”

“被伏地魔的自负毁掉了，我知道。”邓布利多说，“但是，他怕是没有意识到我的智慧能把一切线索汇集在这里。也没有意识到世界上有人能修复他毁坏的东西。”

“你修好了？”

“当然，哈利，当然。”邓布利多的嘴角微微上扬，“请原谅我的不谦虚，但我的本领确实能修好这幅画像。只差最后一步——”

他举起魔杖，对准画像，嘴里低声念着什么咒语。画布上的裂痕开始愈合。只是一眨眼的功夫，画像就恢复到了哈利记忆里那个高贵典雅的模样。

“现在一切都就绪了。”邓布利多说。他的心情愉悦得不像话，仿佛对接下来的事情抱有莫大的热情。他走到画像前，微微侧身，让出位置，“哈利，我需要你询问她几个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