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身手忽然变得像一个年轻人，大步流星地跨过门槛，哈利几乎要小跑才能跟上。他们穿过门厅，跑过走廊，墙壁上的火炬在他们经过时纷纷亮起又纷纷熄灭。

一路上他们什么都没有遇到，直到——阿斯托利亚·格林格拉斯倒在地上，面色惨白如蜡。她的眼睛半睁着，瞳孔里已经没有了光。胸口的校袍上有一大片暗红色的污渍，还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外洇开。

她已经失去了生命。

卢娜跪在她身边，金色的头发垂下来，遮住了大半张脸。而金妮——金妮正站在几步之外，脸上的表情是哈利从未见过的愤怒，魔杖笔直地指着对面的德拉科·马尔福，咒语像连珠炮一样从杖尖射出。

德拉科狼狈地躲闪着，他的脸色也白得吓人，嘴唇在发抖，手里攥着魔杖却几乎不敢还手。

哈利下意识地抽出魔杖，想冲上去帮忙——但一只苍老而有力的手按住了他的肩膀。

“别动。”邓布利多说。

哈利想挣脱，但他看到了邓布利多的眼神。那双蓝眼睛正看着阿斯托利亚的尸体。没有震惊，没有慌乱，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近乎寂静的悲伤。然后邓布利多抬起另一只手，只是轻轻一挥，德拉科就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掐住了脖子，整个人僵在原地，魔杖从手中滑落。

金妮喘着粗气，举着魔杖的手还在发抖，但终于停了下来。

卢娜抬起头，她的目光直直地看向哈利和邓布利多的方向。但她的眼睛没有落在哈利身上——而是落在邓布利多身边某个空无一人的位置。

“艾莎……”卢娜轻声说，“你为什么在这里？”

哈利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走廊里空荡荡的，只有墙壁上的火炬在跳动，连一个影子都没有。

老人站在哈利身边，目光落在和卢娜同样的方向上。他的嘴唇微微翕动，发出一种哈利从未听过的、极轻极柔的声音。

“所以……”邓布利多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你没有阻止我的干预，是吗？”

他顿了一下，像是在等待一个无声的回答。

然后他又开口了，声音里的温柔几乎要碎掉：“是不是我的干预才导致了她的死亡？我让她学会自保，让她学会反抗……可到头来，反而把她推向了死亡。我原以为微不足道的干预能救下至少一个性命——这是否意味着，你告诉我哈利的自杀行为，让我去救他，是历史的必经之路。而我试图救下她，却反而促成了她的死亡，也是历史的必经之路？”

哈利看着邓布利多的侧脸，心里忽然涌起一种极为不详的预感。他说不清那是什么感觉。就好像眼前的老人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老去。皱纹似乎更深了，肩膀似乎更塌了，连那双永远闪着光的蓝眼睛都变得黯淡了。

他从未见过邓布利多这个样子。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邓布利多缓缓转过头，看向哈利。他的嘴唇在动，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句他已经准备了很久、却一直没能说出口的话。

“孩子，”他说，“原谅我的不辞而别。原谅我……”

哈利的视野突然开始模糊。他感觉自己的腿在发软，意识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从脑子里往外拽。他听到有人在喊他的名字——好像是金妮——但那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远，最后彻底消失在了黑暗里。

接着，他面前的画面变成了天花板。他盯着它看了好几秒，脑子里一片空白。

然后疼痛涌了上来。他偏了偏头，看到自己手臂上缠着绷带，校袍被人换掉了，穿着一件宽大的病号服。

医疗翼里很安静，安静得不正常。

小天狼星站在床尾，双臂交叉在胸前，脸上的表情是哈利在他自杀未遂后见过的那样恐怖。

莉莉坐在床边的椅子上，一只手搭在床沿，另一只手垂在身侧。她的袍子上有暗红色的污渍，她的脸色苍白，眼眶红红的，但看到哈利睁眼的那一刻，她的嘴唇还是努力地弯了一下。詹姆站在莉莉身后，一只手搭在她的肩膀上。他是三个人里最沉默的一个。

莱姆斯站在窗边，一只手揽着唐克斯的肩膀。唐克斯的头发是一种灰扑扑的、没有生气的颜色。

罗恩、赫敏和金妮站在床的另一侧。罗恩的眼睛肿得厉害，鼻尖红通通的，他拼命抿着嘴，像是在跟自己较劲，不让眼泪掉下来。赫敏的眼泪已经流干了，她的嘴唇在微微发抖。金妮站在最外面，一只手攥着床尾的栏杆，她的脸上没有泪。

哈利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的嗓子干得像砂纸。他舔了舔嘴唇，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发生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