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利深吸一口气，把那点“传话筒”的别扭感暂时压下去，转向画像，一字一句地复述了邓布利多的话。

“哈迪斯……我喜欢这个名字。”卡珊德拉说，“冥界，亡者之地，也是重生之门——很贴切。是的。马斯顿·波特——那个误入那里的幸运儿。流星本不该与他有关系的，但他还是来到了那个地方。”

“那里在哪儿？”哈利这次自己问了出来。他有些紧张地看向老人。邓布利多并没有不悦，反而正望着他，那双蓝眼睛里漾开一丝赞赏的笑意，微微点了点头。

卡珊德拉抬起一根修长的手指，朝上方指了指。

“你应该向天空看看。”

哈利走到窗边。外面的天已经彻底黑了，今晚是晴天，没有一丝云。深蓝色的天幕上面缀满了星星，扑闪扑闪的。哈利盯着那些星星，脑子里忽然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邓布利多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平静得像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你想到什么了，哈利？”

“不是什么大事……”哈利的目光还粘在天上，声音有些飘忽，“我只是想起来，阿列克斯和阿诺德写过一本叫《流星之下》的小说，原型就是马斯顿的故事。书里说，流星反而出现在一个将近四光年远的星球上。”

“那你为什么不问问特里劳妮女士呢？”邓布利多鼓励道，“说不定那里就在地球之外。”

哈利眼睛一亮，快步回到画像前，如实问了。

卡珊德拉摇了摇头：“那里确实不在地球。但那里也不是什么星球。”

邓布利多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像是在印证自己的某个猜测：“我想确实如此。否则，麻瓜的天文学家应该早就发现它了。”

“那那里到底是什么地方？”哈利追问。

“现在的我……给不出答案了。”卡珊德拉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而且，现在没人能前往那里了。真正的我——那个还活着的我——已经关上了入口。为了避免入侵者。”

“入侵者。”哈利重复了一遍，然后低声说，“所以……线索断了。”

“恰恰相反。”邓布利多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只是线索不能在这个时候出现罢了。每个步骤都必须走对，每个动作都必须精准——否则，一切都将走向毁灭。”他顿了顿，语气微微下沉，“但我仍然希望，一些干预是正确的。”

哈利转过身，盯着邓布利多那张令人捉摸不透的脸。烛光在老人的镜片上跳动，遮住了他大半的眼神。

“您做出了干预？”哈利问。

“只是一些小小的干预。”邓布利多说，“我只是想避免不必要的牺牲。”

“我突然想起了费伦泽去年对我说过的话。”哈利慢慢地说，“他说……卡珊德拉正在注视着我。他还说，我必须把每一步都走对，否则一切都将毁灭。”

邓布利多轻轻叹了口气。

“费伦泽是个诚实的朋友。”他说，“他在向你发出警告。就像俄耳甫斯为了救出欧律狄刻，不能回头看她一样——规则就在那里，违反了就要付出代价。”

“可您说我们是欧律狄刻啊，如果我不能违反规则的话，我不就成俄尔普斯了吗？”哈利皱起眉。

“哈利，你总是能发现问题。”邓布利多赞赏地说，“但我之前也说过——那只是个故事。故事可以被颠覆。海图上的暗礁是真的，但我们的船不必撞上去。风向变了，舵在我们手里。

俄耳甫斯，终将成为欧律狄刻。”

哈利以为邓布利多还会再问些什么，但老人却轻轻吐出一口气。

“我们该走了。”邓布利多说，“剩下的事情，日后再说。”

哈利依旧云里雾里。他的脑子里塞满了“哈迪斯”“欧律狄刻”“全凭死者意愿”这些碎片，拼不成一幅完整的画。但他没有多问，只是点了点头，跟着邓布利多转身走出了庄园。

夜风扑面而来，带着野草和泥土的气息。他们步行离开那片领地，一直走到足够远的地方，邓布利多才伸出手臂。哈利紧紧抓住，下一瞬，那种熟悉的、令人作呕的挤压感便裹住了全身。

幻影移形结束的时候，他们已经站在了霍格沃茨的大门前。然后，哈利看到了天空中的黑魔标记。

哈利的血液一下子凉了半截。

“该不会——”他的声音发紧，几乎是喊出来的，“该不会是因为我的日记被马尔福捡到了？”

“不。”邓布利多的声音平静得不像话，“你的日记是被我捡到的。”

哈利猛地转头看向他：“什么意思？”

“稍后再说。”邓布利多已经迈开了步子，长袍在夜风中猎猎作响，“我们必须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