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来就不是被命运选中去活下来的英雄——他是被命运选中去死的祭品。

但是在死之前，他会让斯内普倒大霉。他会在生命的最后一刻，也要给伏地魔找最大的麻烦。

准备留下参加邓布利多的葬礼的并非所有人。格林格拉斯一家早就走了。达芙妮走的时候脸色苍白得像纸，她的父母一言不发。

卢娜也要走了，哈利在门厅里找到了她。

“你也要走？”哈利问。

“爸爸要带我走。”卢娜说，“他说这里不安全了。我觉得他说得对。”

“你不想留下？”

卢娜歪着头想了想：“我想。但我不会留下。爸爸一个人在家会害怕的。”

“利亚……”哈利开口，又停住了。他不太确定该怎么称呼阿斯托利亚。他其实跟她不熟，甚至算不上朋友。但她死了，死在了这座城堡里，死在了本该最安全的地方。

“她很勇敢。”卢娜说，像是读到了哈利没说出口的话，“比大多数人都勇敢。”

“我知道。”

“你不知道。”卢娜轻轻摇了摇头，“她知道自己会死。在走进有求必应屋之前，她就知道了。她跟我说过的。她说她做了一个梦，梦里有流星，有一个声音告诉她，她很快就要去见一个人了。她说那个声音很温柔，她不怕。”

“金妮知道吗？”哈利问。

“不知道。”卢娜说，“金妮会怪自己的。莉亚不想让她怪自己。”

沉默又落了下来。卢娜弯下腰，拎起她的小皮箱。

“卢娜。”哈利叫住她，“那个艾莎——邓布利多是不是也能看见她？”

卢娜的眼睛亮了一下。

“你也发现了？”她说，“我以为只有我一个人注意到了。”

“所以是真的？”

“我也没有想到。我一直以为艾莎只有我和金妮、当然还有莉亚能看见。可邓布利多教授……他才从一开始就能看见她的。我也是才刚刚得知，原来艾莎——或者说阿利安娜——是邓布利多教授的妹妹呀。”

哈利似乎终于明白，当初自己溺水时耳边那个让他“坚持住”的女声属于谁了。一切都说得通了。那晚，他趁夜色穿上隐形衣，揣着活点地图，穿过打人柳下的密道，从尖叫棚屋钻了出来。霍格莫德村空荡荡的，猪头酒吧的门紧闭着，窗户里没有一丝光。

哈利敲了敲门。等了一会儿，又敲。终于，门后响起了沉重的脚步声。阿不福思站在门口，炯炯有神的眼睛底下挂着青黑的眼袋。

“是你。”他的声音干巴巴的，没有一丝欢迎的意思。

哈利几乎是迫不及待地开口：“你身边是不是有一个女孩？”

阿不福思的眉头猛地皱了起来，那表情像是在驱赶一只烦人的苍蝇：“我什么都不知道。”

“你真的不知道吗？”哈利上前一步，目光紧紧钉在阿不福思脸上，“邓布利多来的时候，什么都没跟你说？当时他身边难道没有一个女孩——”

“我没看到过任何幽灵女孩。”阿不福思打断了他。

哈利盯了他一瞬，然后慢慢地说：“我从没说过她是个幽灵。”

阿不福思沉默了。

“孩子，”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听着——这不是你应该考虑的问题。她和你没有任何关系。”

“她救过我的命。”

阿不福思的眼睛猛地缩了一下。有那么一秒钟，哈利几乎以为他要让步了。但下一秒，老人的声音压得更低，几乎是吼出来的：“我也在救你的命！你不应该了解这些——绝对不是现在！”

他狠狠地关上了门。哈利站在门口，盯着那扇紧闭的、油腻腻的木门，夜风从他身后吹过来，冷得他打了个哆嗦。

“没想到，在夜里拜访霍格沃茨，原来除了参与邓布利多的葬礼以外，还能遇上一位落单的救世之星。”身后传来一个人的声音，哈利转过头，发现是鲁弗斯·斯克林杰，“你好啊，波特先生。我似乎不小心撞见了你夜游。深更半夜，一个未成年巫师出现在霍格莫德，这可不太寻常。”

“你也不寻常。”哈利说，“而我只是打算和同样失去家人的巫师叙叙旧，部长先生。”

斯克林杰的嘴角动了一下。“邓布利多死了。”他遗憾地说，“魔法界需要一个全新的安全感。”

“你完全没问题。”哈利立刻说。

“不敢当。如果是——”

“我没有那个想法，先生。”哈利打断了他。

斯克林杰沉默了一瞬。月光在他们之间投下一道惨白的界限。然后他换了个话题，语气变得更加随意：“那你告诉我——你和邓布利多，那天晚上去了什么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