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利没有回答。他拿起黄油啤酒，喝了一口。

阿不福思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了。他的语气很不耐烦，像是在说一件他自己都不愿意相信的事情：“我不知道上一个我为什么会告诉你那些事。阿不思的生平，那些陈年旧账。但很显然，这是我必须说的。既然你坐在这里了，我就说给你听。”

哈利一边嚼着面包，一边听着。说实话，他感觉自己听不懂任何一句话了。什么默默然，什么坎德拉，什么阿利安娜，什么格林德沃——这些词进入他的脑袋后，整个变成了一团浆糊。

哈利突然觉得自己跟邓布利多没什么区别。邓布利多因为一次失误害死了他的妹妹。而哈利——哈利因为一次失误害死了罗恩。不止罗恩。小天狼星、邓布利多、阿斯托利亚、卢娜的爸爸、还有那么多他叫不上名字的人——都是因为他。因为他做了错误的决定，或者因为他什么都没做。跟他的账本比起来，邓布利多的错误小得简直不能再小。你不能要求一个人从来没有犯过错误。邓布利多唯一的错，就是他始终认为自己罪大恶极。

而哈利呢？哈利不知道自己算什么。罪人？祭品？还是那个被命运选中、一步都不能走错的棋子。

面包吃完，黄油啤酒也喝完了，天终于亮了。

“你接下来要做的——到了霍格沃茨之后——就是一把火烧了有求必应屋。烧得干干净净。别问为什么，照做就是。”阿不福思说，尽管他看起来非常不乐意说出这种话。大概是因为他这样真的像极了阿不思吧。

“我知道了。”哈利说。他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上，停了一下，“希望有一天我也能看到阿利安娜。替我向她问好。”

天还没有完全亮透。哈利从尖叫棚屋的密道口钻出来，穿过打人柳的阴影，一路小跑着进了城堡。他准备一口气跑上八楼。有求必应屋，放杂物那间，他要一把火烧掉那里。

但他刚转过三楼拐角，就差点撞上一个人。

米勒娃·麦格站在走廊中央，手里举着一根魔杖，杖尖正对着他。俩人惊讶地对视了一会儿。

“波特？”她惊讶地说，“你在这里干什么？你知道现在整个霍格沃茨都被食死徒监控着吗？你知道阿米库斯和阿莱克托只要一声令下，就能叫来一打——不，你显然不知道，否则你不会像个傻子一样——”

“教授。”哈利喘着气打断了她，“我知道。但我必须来。”

麦格教授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她盯着哈利看了两秒，像是在判断他是不是中了夺魂咒。然后她收起魔杖，但眉头皱得更紧了。

“你从哪儿进来的？”

“尖叫棚屋。”

“你来得太早了。”麦格教授说，“我还没把所有的——”她突然停住了。

“你说什么？”哈利眨了眨眼。

“那些涂鸦。‘D.A.还在招募新成员’。我每天早上趁着天没亮，用咒语把它们加深一层。阿米库斯那个蠢货以为是自己没擦干净。”麦格教授说，“别说我了。你到霍格沃茨来到底要做什么？邓布利多给你留了任务，是不是？”

“是。”哈利说，“我需要去有求必应屋。”

“有求必应屋？”麦格教授的眉毛挑了一下，“哪一间？”

“藏东西的那一间。放杂物的。”哈利说，“我——我需要烧了它。”

麦格盯着他，像是在确认他有没有发烧。

“烧了有求必应屋？”

“对。全部烧掉。”

“波特，你知道有求必应屋里藏着多少世纪以来霍格沃茨的学生们藏进去的东西吗？”

“我知道。但我必须这么做。这是邓布利多留下的任务。”

麦格教授看着哈利，那双眼睛里充满了怀疑。

“邓布利多。”她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然后点了点头，“行。既然是他说的，我陪你上去。”

她没有再问为什么。她只是转身，朝楼梯走去。两个人一前一后爬上了八楼。他们在八楼那面巨大的挂毯前面停了下来。

“你需要那间堆杂物用的房间。你确定？”麦格教授问。

“确定。”

哈利召唤出了放杂物的有求必应屋的门。

麦格教授走上前，把哈利拨到一边。

“让我来。”她举起魔杖，用魔法打开门。接着，一团火焰从杖尖涌进了那间堆满几个世纪杂物的房间。热浪从门口扑出来，烤得哈利的皮肤发疼。

“够了。”麦格教授的又挥了一下，封住了门口，“这间房间以后大概不会再出现了——厉火可没法熄灭。”

她话音刚落，走廊尽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阿米库斯·卡罗从转角处冲了出来。他穿着黑色的袍子，脸上还带着刚被叫醒的惺忪，但他看到哈利的那一秒就用右手死死按着左前臂——那里是黑魔标记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