邓布利多罕见地发了火。可斯内普知道他发火的原因不是因为斯内普逃避这层关系，而是因为波特——又是波特！邓布利多说，哈利·波特承受了太多不该承受的，斯内普不能剥夺波特与母亲共处的机会。

该死的波特！斯内普又一次起了背叛邓布利多的念头。并且这个想法在之后的每一天都在不断重现。因为现在的波特已经完全变成了他父亲的样子——骄傲、自大、自以为自己能掌控一切！

说起詹姆·波特，斯内普更是恨得牙痒痒。他宁愿詹姆·波特和之前一样对自己恶语相向，至少那样的话，斯内普杀死詹姆·波特就有了理由。但该死的，波特犯了大毛病——他试图向斯内普道歉？一个道歉就能了结之前的所有恩怨吗？当然不会！但波特的猪脑子自然没法想到这一切。

他对波特和布莱克忍了又忍，他劝告自己这一切都是为了莉莉。可莉莉背叛了他。她翻到了斯内普学生时代的《高级魔药制作》，来找他探讨要不要改良课本。但斯内普拒绝承认那个课本是他自己的。他想看到莉莉对他露出渴求的眼神——就像之前，莉莉希望他不要再追随黑魔王时那般渴求的眼神。只有在那一刻，他才会觉得莉莉真的属于自己……

可是呢？莉莉竟然就这么放弃了斯内普。她没有一句恳求，甚至没有一句劝告，就剥夺了斯内普的荣誉，转而把改良课本的名誉戴在了别人头上。

她不是他的。这个念头第一次浮现的时候，斯内普脑子里反复回放莉莉那天在办公室里的表情——不是愤怒，不是失望，甚至不是怜悯。是平静。一种他从未在她脸上见过的、完完全全属于她自己的平静。

她不是他的莉莉。不，从来就没有什么“他的莉莉”。那个他记忆里坐在河边秋千上、听他说“你是女巫”的女孩，那个在霍格沃茨特快上坐在一个车厢的女孩，那个在被他叫了“泥巴种”之后决绝转身的女孩——她们都是同一个人。一个从来不欠他什么、从来不归他所有、从来不需要按照他的剧本生活的人。他以为她的善良是软弱，以为她的宽容是默许，以为她每一次回头都是因为他值得。但他错了。她回头，是因为她善良。她离开，是因为她清醒。

莉莉不会因为他的牺牲而属于他，不会因为他的赎罪而亏欠他，不会因为他爱她就必须回报他。她选择跟詹姆·波特结婚，是因为她爱詹姆。她选择成为魔药课教授，是因为她热爱魔药学。她选择把课本改良的名誉交给别人，是因为她认为那是正确的决定。这些选择里没有他。从来都没有。他只是在她的生命里路过了一段路，然后自己把自己当成了终点。多可笑。多可悲。他花了二十多年才明白——她不是他弄丢的东西。她从来都不是他的。

寒风灌进来，吹散了屋子里堆积了半生的灰尘。斯内普站在那扇窗前，第一次没有躲避那些刺骨的冷。他望向窗外，望向了真正的世界——那个他一直用恨意和偏执当盾牌、把自己裹成一团带刺的茧、拒绝去看的世界。

外面有残酷。食死徒在屠杀麻瓜，魔法部在沦陷，无辜的人在死去。凤凰社的成员一个个倒下，而他只能站在暗处，攥紧魔杖，咬碎牙齿，假装自己什么都不是。

外面也有爱，那些爱不属于他，从来都不属于他。但奇怪的是，他希望自己能够保护它们。不是赎罪，不是补偿，不是因为莉莉——而是因为他终于看清了，那些东西值得活下去。

可命运再次残忍。他并不能救下所有人。

邓布利多召见他的那个夜晚，斯内普踏进校长办公室时，看到纽特·斯卡曼德还在与邓布利多交谈。两个老人站在冥想盆旁边，斯卡曼德的手里握着一株银绿色的、微微发光的植物。

“所以，她真的有机会彻底苏醒，甚至回归人的形态吗？”斯卡曼德问。

“希望如此，亲爱的纽特。”邓布利多的蓝眼睛在烛光中闪烁着，“她的生命不应该被抛弃。世界开始眷顾她。据我所知，远在阿尔巴尼亚，也有与她一样遭受血魔咒的人。”

“而那里又出现了几种全新的植物。”斯卡曼德喃喃道，目光落在手中的植物上，像是在看一个奇迹，“一切都是因为那场流星，是吗？”

斯卡曼德走后，办公室里只剩下两个人。邓布利多示意斯内普坐下，自己也坐回了那张高高的扶手椅。他沉默了很长时间。

“西弗勒斯·斯内普，我需要你杀死我。”

斯内普以为自己听错了。但邓布利多的脸上没有开玩笑的意思。

“你疯了。”斯内普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