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吧。”邓布利多微笑了一下，“但你需要听我说完。”

他听完了。那些关于轮回、关于“既定的轨道”、关于哈利·波特必须死的真相。

后来的事情，他不想回忆。天文塔上，他举起魔杖，邓布利多看着他，索命咒的绿光从他的杖尖射出，击中了那个老人。

斯内普赢得了黑魔王的全部信任。代价是他亲手杀死了这个世界上唯一相信过他的人。

从那以后，黑魔王变得比之前更加强大，更加残忍。食死徒的每一次行动都带着斯内普的情报，凤凰社的每一次失败都浸着斯内普的血。他必须面无表情，必须心如止水，必须让黑魔王相信，他西弗勒斯·斯内普早已不是那个为爱赎罪的双面间谍。

邓布利多真的是完全将他改造了。他不再为自己而活，不再为莉莉而活，甚至不再为赎罪而活。他活着的唯一意义，就是等到那个时刻——等到哈利·波特赴那场注定的死亡。而他，斯内普，必须在暗处确保这一切不发生偏差。

可他同样觉得自己被邓布利多欺骗了。这样的他，真的有机会迎来救赎吗？杀了邓布利多的人，有什么资格谈救赎？看着战友死去却无动于衷的人，有什么资格谈救赎？他早就不是什么双面间谍了——他是一个双手沾满鲜血的刽子手，只不过恰好站在了稍微不那么黑的那一边。

他不知道。他只知道，现在他马上就要死了。

他前往尖叫棚屋，等待着自己生命的终结。

黑魔王为了彻底拥有老魔杖，让纳吉尼咬上斯内普的喉咙。一切都黑了，如此突然，没有任何征兆。

他以为自己死了，但死亡没有到来。

意识缓缓回流，一点一点地漫过他残破的身体。他感觉到了风，感觉到了颠簸，感觉到了一个人的体温正透过衣物贴在他的胸口上。有人在背着他跑。有人在喘着粗气，脚步急促而凌乱。

斯内普艰难地睁开眼睛。他看到的第一个东西，是一头乱糟糟的黑发。

“……波特？”

“闭嘴。”哈利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带着喘息和咬牙切齿的用力，“纳吉尼没有咬断你的喉咙，也没有把毒素输入你体内。你活下来了。现在别说话。”

“放我下来。”斯内普开始挣扎。

“你干嘛——”哈利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

“放我下来！”斯内普的声音拔高了，带着一种近乎气急败坏的恼怒。他扭动身体，从哈利的背上滑了下去，双腿落地的时候软了一下，但他撑住了墙壁，没有倒。

哈利蹲在他面前，喘着粗气，脸上的泥巴和血迹混在一起，那双绿眼睛正瞪着他。

“你在犯什么毛病？”哈利的声音又急又怒，“我这是在救你的命！”

“谁让你救我的命了？”斯内普咬着牙，一只手捂着脖子上的伤口，“发生了什么？你为什么会在这里？那条蛇——纳吉尼——它为什么——”

“我大概知道了。”哈利站起来，目光直视着他，“你还忠于邓布利多，对不对？纳吉尼告诉我的。”

斯内普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

“你竟然相信一条蛇的话？”

“这不是我第一次相信她。”哈利说，“我没有理由怀疑她。而且她估计马上就要自杀了——虽然我不知道她会怎么做到——但我想，这就是邓布利多说希望我亲手杀死纳吉尼的原因吧。他不是想让我杀死她，他是想让我亲眼见到她。邓布利多肯定是算到了一切。如果他不说让我亲手杀了纳吉尼，我可能永远都不会——”

“你能不能不要跟邓布利多一样，老是自说自话？”斯内普打断了他，“一个就够了。”

哈利愣了一下，然后嘴角扯了一下，不知道算不算笑。“抱歉。总之，我们得离开。我得把你送到安全的地方——”

他弯下腰去扶斯内普。斯内普想甩开他的手，但身体不争气地晃了一下，只能任由哈利把他的手臂架在肩膀上。

就在这时，一声巨响。不远处的墙壁炸开了，几个戴着银色面具的食死徒从破洞里涌了进来。他们身后是巨大的黑影——巨怪，至少两个。

“斯内普和波特在一起！”一个食死徒尖叫起来，“他背叛了黑魔王！”

“好了。”哈利冷静地说，魔杖已经握在手里，杖尖亮起了光，“这下我们都完蛋了。”

“闭嘴，波特。”斯内普说。

“你走不快的。”哈利说，语气里没有责备，“我们先找个地方让你待着。”

斯内普没有反驳。他甚至连说话的力气都快没了。哈利扶着他，沿着楼梯往上走了一段，在一个窄小的平台上停了下来。斯内普靠着墙滑坐下来，后背贴着冰冷的石头，终于松了口气——尽管他死都不会承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