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艾莎”——阿利安娜——真的从哈迪斯下来了。她要去找她爱的两个哥哥了。她要去救他们了，或者至少，让他们在最后的日子里不再孤单。

哈利睁开眼睛，再次感叹卢娜的想象力，笑了起来。在沙发上坐着的卡珊德拉注意到了哈利突然的笑声。她显然是误解了哈利的笑，否则就不会问出：

“你当真确定自己做对了每一个决定？”

哈利愣了一下。这句话太熟悉了。他在地球上喝下活地狱汤剂的时候，也听到过一模一样的话。

“我想是的。”哈利说，他用魔法让自己的声音模糊不清。

卡珊德拉挑起眉。“你这么确定，怕是因为上一个人也做了同样的决定。”

“上一个人也是因为遵从了在他之前那个人的决定。”哈利说，声音依旧不像他自己，“为了不造成毁灭，我必须严格按照上一个人的步调走。”

“所以你认为他在偷听吗？”卡珊德拉敏锐地说，嘴角浮起一丝意味深长的笑。

“他正在听。”哈利说，“他必须听。他本该通过梦境知道的，只是活地狱汤剂阻碍了一切。所以我不得不告诉他——那枚戒指，他是曾经梦到过的。”

“麻瓜里德尔和他父母的尸体，变成了那枚戒指——是吗？”卡珊德拉说。

“正是如此，我亲爱的特里劳妮女士。”哈利说，“你跟上了我的思路。”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开来。

“你故意的。”她终于说，笑了，“故意欺骗你在地球上的自己，对不对？让他意识不到梦到的、和我讲话的人是你。”

“毕竟上一个人是这么做的。”哈利让声音恢复了正常，“而且——这刚好提醒了我。”

他站起来，朝门外走去。

“我得许个愿望。”他说，“让会试图打开哈迪斯大门的邓布利多，得到和地球上的我通信的权限。我得让他和曾经的我自己通过信件交流。显然，邓布利多肯定认为，已经去了哈迪斯的‘他自己’会给他这个权限。”

“他什么都算到了。”卡珊德拉说，语气复杂，“就是没算到来到这里的人是你。”

“毕竟我一直在设法骗他。”哈利说，手搭在门把上，停了一下，“但也说不定。说不定邓布利多早就猜到来到这里的人不是他，而是我。他只是还想搏一搏。”

他推开门，走进了那片白色的光里。

后来，邓布利多死了。哈利看着手上失而复得的日记本，终于感到了一丝踏实。

日记本的丢失几乎要了他的命。虽然后面发生了更要命的事，暂时压住了他对日记本的担忧。

幸好……幸好他的日记本自始至终都没有离开过他。

自从莉莉在哈利十五岁生日时将这个本子作为礼物送给他之后，日记本就成了他最忠实的伙伴。他把一切情感、情绪都注入其中——那些不能对任何人说的秘密、那些在深夜翻来覆去的恐惧、那些对未来的迷茫和对过去的悔恨。他把所有值得纪念的经历与发现都写在每一张纸上。日记本成了哈利的一部分。甚至代表了曾经的、活生生的哈利。

也难怪伏地魔会把他学生时代的日记本制为魂器了。

但哈利与伏地魔终究是不同的。

即使他们有过无数的相似之处——同样自认不幸的童年，同样对霍格沃茨有不一般的感情，同样被邓布利多关注过，同样把日记本当成了朋友，同样拥有蛇佬腔的能力，同样被全校同学推崇为“老大”，同样与流星、与哈迪斯有过千丝万缕的关系——汤姆·里德尔甚至曾说过他们长得有点像。

但哈利永远都不会变成伏地魔的样子。

爱与不爱……爱与不爱……爱成就了哈利。他有那么多的爱——莉莉的、詹姆的、小天狼星的、莱姆斯的、罗恩的、赫敏的、金妮的、邓布利多的。虽然这份爱在某些时刻也会给他带来痛苦，但哈利愿意接受这份痛苦。因为痛苦是爱的一部分。或者说，痛苦是活着的证据。

伏地魔选择了不爱。不爱将汤姆·里德尔塑造成了伏地魔。假如汤姆·里德尔选择了爱，会不会变成一个拥有爱的普通人？可拥有爱就代表要承受痛苦吗？邓布利多是个普通人吗？他拥有爱，也承受了痛苦。

如果伏地魔死前有了悔意，是否代表他在生命的最后一刻选择了爱？是爱让他忏悔吗？

也许是吧。爱让人痛苦，痛苦让人忏悔，忏悔让人做出补救，补救催生了更多的爱。

可伏地魔选择了不爱。他感受不到痛苦，这算是好事吗？哈利觉得不是。

痛苦不是无缘无故产生的，它是在提醒你：你走错了步，你的方法出了问题。就像一个没有痛觉的人爬上雪山，他感觉不到寒冷所带来的痛苦——大脑对他发出的警告——自然就无法意识到寒冷的危险。他会在不知不觉中被冻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