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上基本上没有人。哈利甚至听不到楼下有打斗的声音。爆炸声、惨叫声、咒语呼啸的声音——全都停了。该是被复活的人们降临在霍格沃茨了。他的一切努力都没有白费。大部分食死徒大概都被打包好了，麦克尼尔只是恰好错过了这次打包行动。

哈利还在往楼下走。他的耳朵终于有了点用处——他能听到礼堂里人们在欢呼、在哭泣、在喊着彼此的名字。霍格沃茨礼堂能装下多少人？肯定快被挤满了吧。那些死去的人，那些他一个愿望全部带回来的人，此刻正站在他们曾经坐过的长椅旁边，拥抱、流泪、不敢相信自己还活着。

邓布利多或许已经在那里等着了。也许在礼堂，和麦格教授站在一起；也许在校长办公室。哈利回头看了一眼楼梯。校长室在八楼。

好累啊。他不想爬楼。

他又看向楼下。罗恩此刻绝对在被赫敏和韦斯莱夫人轮番拥抱。哈利也想去拥抱他——他们已经有快四年没有见过面了。对罗恩来说可能只是从阿兹卡班到霍格沃茨的距离，但哈利却实打实地在那里待了四年。

他的灵魂是疲惫的。它想逃离这片喧闹，它想找到一个安静的、没有人的角落，把自己缩成一团，闭上眼睛，什么都不想，什么都不做。它驱使哈利靠在墙壁上，慢慢滑坐下来。

他把双手插进头发间，手指揪着自己乱糟糟的黑发。他不想去礼堂。即使他十分想念他的家人。

他的家人一定也在想他吧？莉莉——妈妈——她会在礼堂里与学生时期的好友拥抱，只要她们愿意回来。马琳·麦金农，多卡斯·梅多斯，那些凤凰社的老朋友。然后她就会发现，她的孩子不在身边。她会开始找，会问罗恩“哈利在哪”，会从格兰芬多找到赫奇帕奇，从地下室找到天文塔。

哈利不想让妈妈担心。但他好累。

他想起了詹姆。他的爸爸大概是世界上唯一一个复活过两次的人。他会和小天狼星重逢。小天狼星大概会骂他不爱惜生命，但他没有那个资格，因为他在詹姆之前就死了。最后他们会相拥——也许还有莱姆斯，但哈利倾向于他和唐克斯在一起——然后他们会意识到，自己的儿子和教子不在身边。

好累啊。空气仿佛捏紧了拳头，用力殴打着哈利的喉咙。他感到一丝惆怅——下面的人在欢呼，而过去的哈利已经被剑刺穿了心脏。即使他知道自己也是经历过了一切才有机会听见这片喜悦，他还是忍不住去想那个男孩现在的感受。冰冷的剑刃刺穿胸膛。但他相信那个哈利能安全回来。他自己不也回来了吗。

当时是谁杀了他来着……？

哈利猛地惊了一下。他这才想起来——斯内普还在上面待着呢！那个被他从尖叫棚屋拖出来的、被纳吉尼咬伤了脖子的、刚刚亲手用剑刺穿了一个男孩心脏的斯内普。

哈利撑着墙壁站起来。他不能留斯内普一个人。斯内普身上还有伤，他才刚刚崩溃，哈利不能让他——

他的腿软了一下。

他顺着墙壁滑下去，靠着墙角坐在地上。心脏似乎想要跳出来，在胸腔里疯狂地擂鼓，心跳声在他耳朵里叫嚣，像有人在耳边敲战鼓。他的双手还扶着墙壁，头埋在臂弯里，再也使不出一点力气。

“你在这里干什么？”一个声音从头顶传来，哈利认出了它的主人。

“雷古勒斯……”哈利喘着粗气，“拜托……去找斯内普……他有危险……他——”

“他没事。”雷古勒斯说，“在你的尸体从他面前消失之后，我就命令克利切把他送到了医疗翼。他很安全。”

哈利张了张嘴，想说“他不是食死徒，别让他被关进阿兹卡班”，但喉咙里的声音被一阵咳嗽替代了。他咳得弯下了腰，擦掉了嘴角溢出的血。

“你先关心一下你自己吧。”雷古勒斯不悦地说。

哈利被翻了过来。他的后背贴在冰冷的石墙上，双腿伸在面前，一只勉强弯曲支起，一只无力地伸向一边。雷古勒斯蹲在他两腿之间，灰色的眼睛上下打量着他。

“你还能走吗？”他问。

“还好。”哈利说。

“那你为什么不下去？跟你的朋友团聚。”雷古勒斯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耐烦。

“我只是……有点累了。”哈利虚弱地说，“下面太吵了。我只想一个人待一会儿。”

雷古勒斯瞪着他。

“雷古勒斯。”哈利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一些，“一切都结束了。你可以休息了。你应该去庆祝，去拥抱你的朋友，而不是在我这里浪费时间——”

“别逗我笑了。”雷古勒斯打断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