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哈利，我需要向你道歉。为了我那种自以为是的、想要代替你去完成最后一程的贪婪。那不是我应该做的事。那是你的路，从头到尾都是你的路。我只是站在路边，指了个方向。可我却想抢过你的行囊，替你走。”

哈利沉默了片刻。

“先生，”哈利终于开口了，“你是在说，你觉得自己像个盗贼？”

邓布利多没有回答。

“可你什么都没偷到。”哈利说，“因为你没成功。”

邓布利多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我暂且认为你在安慰我。”

“我只是陈述事实。”哈利说，“而且——教授，我也骗了你。”

邓布利多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老人在等他继续说。

“我骗了你。”哈利说，“从我到了哈迪斯之后开始的。我明白了那个推着命运走的人是我。从第一个我许下第一个愿望开始，就是我。所以我做了一个决定：我要骗你。我要让你以为去哈迪斯的人是你自己，让你以为你还在按照你的计划走，让你安心地开门、安心地复活、安心地以为一切都在你的掌控之中。”

邓布利多沉默了几秒。

“我一直在想一个问题。”邓布利多说，“为什么在我复活之后，我第一个反应不是‘哈利真了不起’，而是‘原来我被一个十七岁的孩子耍得团团转’。”他顿了一下，嘴角浮起一丝苦笑，“我的自尊心确实有些……受挫。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我后来想明白了，这不是你的错。这是我自己挖的坑。我把你培养成了一个会独立思考、会擅自行动、会把自己的命不当命的人。然后你把我教你的那些东西用在了我身上。这叫什么？这叫‘自作自受’。

“而且，说到底，那是你的烂摊子。你创造的轮回，你许的愿望，你带回来的人——当然得你自己收拾。我一个老头子，凭什么去抢你的功劳？事实证明，世界上最聪明的人，是被一个十七岁的孩子骗了整整一年还浑然不觉的那个人。”

哈利听出了那句话底下压着的那一点点不满。他没有反驳，因为他知道邓布利多说得对。那是他的烂摊子。从头到尾都是。

“所以，”邓布利多说，语气突然轻快了一些，“我们扯平了？”

“扯平了。”哈利点了点头。

“好。”邓布利多靠回沙发里，“那就不要再说‘对不起’了。你再说，我就让福克斯把你扔进湖里。”

哈利忍不住笑了。

“不过，哈利——”邓布利多说，“有一件事，我必须谢谢你。不是替我谢你，是替阿利安娜谢你。你知道她是什么时候恢复记忆的吗？在哈迪斯毁灭之后。你许下了最后一个愿望，花朵全部消失，哈迪斯的光灭了——然后阿利安娜突然抱住我，说‘我想起来了’。她记起你了。”

邓布利多的眼眶红了。

“她在哈迪斯见到你的时候，是什么样子的？”

哈利想了想。“很吵，很亢奋。她一直笑，一直说话，一直围着我和卡珊德拉转。她不想再当那个被锁在屋子里的女孩了。她说她要救自己。”

邓布利多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一百年了。”他说，“我都在想，如果那场混战没有发生，如果我没有……如果我能早一点……她就不会死。她就不会在十四岁的时候离开这个世界，带着一身的创伤和恐惧，连一句‘再见’都没有。但她回来了。你把她带回来了。不是作为幽灵，不是作为记忆——是作为她自己。一个健康的、完整的、可以笑、可以闹、可以跟我吵架的阿利安娜。

“这不仅仅是宽恕，哈利。这是救赎。你给了我一个我从来没有资格得到的东西。甚至不是‘给’——是你不经意间做了，然后我才发现，原来我也可以被原谅。原来我不是那个只配活在悔恨里的人。”

“你当然有资格。”哈利急忙说，“你只是不知道而已。但你现在知道了。而且，教授，你本来就在向前看了。你复活了，不是吗？你没有选择去来生，没有选择‘终于可以休息了’。你回来了。你还有很多事要做——比如跟阿不福思吵架，比如陪阿利安娜长大，比如在霍格沃茨当一个‘退休返聘’的校长。这本身就是向前看。你不需要谁的宽恕。你只需要——继续往前走。”

邓布利多看着他，那双还带着泪光的蓝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亮了起来。他露出真心实意的微笑。

“先生，”哈利换了一个稍微轻松一点的语气，“我能问一个问题吗？”

“你当然可以。”

“你和阿不福思——现在的关系怎么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