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长一段时间，只有风声掠过他们的耳畔。小天狼星眼里的愤怒逐渐化解，只剩下深深的疲惫。他开口了——

“我害怕，哈利。我害怕闭上眼睛，因为会看到詹姆和莉莉倒下的样子……我害怕听到你窒息的声音，因为那会让我想起是我把你丢在了那个地狱……”他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阿兹卡班的摄魂怪带走了我十二年，但有些东西……有些黑暗，好像已经长在了我自己里面。”

哈利安静地听着，他能感同身受。那种被噩梦缠绕、觉得自己不配拥有美好的感觉，他太熟悉了。但正因为熟悉，此刻他心里涌起的，除了同情，更有一股怒气。

“所以呢？”哈利压抑着怒气说，“就因为害怕，就要一辈子躲在这个角落里，舔舐伤口，然后把所有想靠近你的人都推开吗？包括我？”

“这跟胆小鬼没什么区别。”哈利继续问道，目光锐利，“和我之前不敢承认爱你们、只敢像个客人一样待在自己家里的样子，又有什么区别？”

小天狼星愣住了。“你什么意思，什么叫‘像个客人一样待在自己家’——”

“——我们都在当胆小鬼，小天狼星。”哈利说，“是，只是因为我太害怕了——我怕被你们讨厌，所以我不得不装得像个热情的客人——所以我像个胆小鬼一样跑到了陋居。但我不想再当了。你也不能再当了。”

小天狼星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着苦涩的自嘲，混在夜风里。“你知道吗，我这几天……忙着安排一切，发号施令的样子，简直像极了我这辈子最痛恨的某个人。”

哈利没有问那个人是谁，只是轻声说：“但至少你现在愿意说出来了。这……已经很好了。”

“好？”小天狼星嗤笑一声，“像刚才那样跟你发脾气的好吗？得了吧，我就是糟透了。”

“妈妈说得对，”哈利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我现在真想给你一拳。”

“你打不过我。”小天狼星懒洋洋地说，终于恢复了一点平日里那副傲慢的调调。

“我当然打不过，”哈利立刻说，“我怎么可能打得过一个偏执到极致的混蛋？一个什么都要自己扛，连自责的权力都要从别人手里抢走的混蛋！”

小天狼星彻底愣住了，灰色的眼睛瞪大了看着哈利，仿佛第一次真正认识自己的教子。随即，他像是被戳中了某个奇怪的笑点，竟然真的放声笑了出来，笑声在空旷的天台上回荡，比刚才轻松了太多。

“梅林在上……”他边笑边喘着气说，“莉莉绝对私下教过你怎么骂人……”

哈利耸了耸肩，在夜色里掩饰着自己微微发烫的脸颊，语气故意放得平淡：“哦，那可没有。在那之前……我连主动跟她说话都不敢呢。”

笑声渐渐平息，小天狼星转过头，目光落在哈利身上：“那……以后呢？”

哈利迎上他的目光，没有丝毫躲闪：“那要看你了。如果你以后不再那么混蛋……我想，我肯定会敢的。”

哈利的话让气氛轻松了片刻，但夜色很快又将一丝沉重悄然带回。小天狼星收敛了笑意，目光锐利地看向哈利，声音低沉了下来：“你之前跑到陋居，真的只是因为觉得……自己像个客人吗？”

哈利身体微微一僵，下意识地避开了小天狼星的视线。他低头，内心挣扎着。可是，问题不说，只会变成更大的问题。

他鼓起勇气，声音有些发紧：“不完全是。那天……你提出去动物园之后，我听到你和妈妈在争论。我听到妈妈说……‘你明明知道他是个蛇佬腔，说实话我不想我看到……’我听到了，然后就跑开了。我当时想，你们怎么可能高兴呢？要整天面对一个带着……带着你们仇人一部分的人。我知道我是个蛇佬腔，但我发誓，我绝不会变成伏地魔。”

他终于说完了，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像是刚跑完一场马拉松。他等待着预想中的沉默，或者更糟的反应。

然而，小天狼星的反应却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梅林的胡子啊……哈利，”小天狼星震惊地说，“不！你理解错了！完全错了！听着，莉莉当时的意思，绝不是因为你是个蛇佬腔而厌恶或害怕你！她是怕——怕你不喜欢蛇，不喜欢动物园！因为你对付过密室里的蛇怪，那绝不是愉快的回忆。更因为，你被那群麻瓜带去动物园的时候，他们折磨你，故意忽视你！她害怕动物园这个词对你来说，意味着痛苦和羞辱！而我，我当时只是想带你去创造一个新的、快乐的记忆，一个真正属于你、能让你开心的动物园经历！我们争吵，是因为我们都想用自己认为最好的方式保护你，却用错了方法……事情绝对不是你想的那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