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竖起耳朵，仔细捕捉着屋外的每一丝动静。终于，在万籁俱寂中，他听到了隔壁房门被轻轻打开的咔哒声。

哈利立刻摸到眼镜戴上，蹑手蹑脚地溜下床，走到门边。他的动作惊动了海德薇，猫头鹰在笼子里疑惑地叫了一声。

“嘘——！”哈利急忙转身，对着笼子比划着噤声的手势。

海德薇歪头看了看他，似乎觉得哈利的行为难以理解，索性扑腾一下展开翅膀，从微开的窗户飞了出去，融入了夜色。

哈利无奈地转过头，把耳朵贴在门板上。他听着脚步声沿着走廊远去，直到彻底消失。他轻轻拧动门把手，将门拉开一条缝。

走廊里空无一人。哈利几乎没有犹豫，他心里很清楚小天狼星会去哪里——至少，如果哈利心情不好，他也绝对会去那里。

哈利裹紧睡衣，悄无声息地穿过走廊，踏上了通往三楼的楼梯。

当他踏上最后一级台阶，透过敞开的门廊，果然看见那个身影坐在地上，背对着他，像一尊雕像。

哈利走了出去。

小天狼星没有回头：“回去睡觉，哈利。”

哈利没有停下脚步。

“我说了，回去睡觉。”

“不要。”哈利说，他继续向前走。

“夜里凉，你会生病的，快回去。”小天狼星不耐烦地说。

“我很好，我不回去。”哈利固执的说。

“现在，”小天狼星转过身，“别在这个时候烦我，回去！”

哈利只是平静地走到他身边，然后——出乎小天狼星意料地——直接在他旁边坐了下来，双臂抱住膝盖，望向远处的黑暗。

小天狼星瞪着他。他几乎想伸手把这孩子拎起来丢回房间，但手抬到一半，最终还是狠狠地砸在了自己大腿上，挫败地吐出一口气。

哈利没有说话，只是盯着夜空。今天似乎注定是一个不太明亮的一天，云朵固执地留在夜空，挡住了星星点点。就像哈利固执地留在这里，试图挡住小天狼星的自责。

除了那颗最亮的星。

“我没病。”哈利突然开口。

小天狼星没有转头，声音沙哑地反驳：“你当时的样子根本不是简单的摔倒。你的皮肤……”

“我说了，我没病。”哈利打断他，“那只是个意外。”

“那不是意外，”小天狼星转过头，“我看到了！那根本不像……”

“像什么？”哈利立刻反问，他转过头，目光直直地看向小天狼星，“像你说的，‘他因此留下什么病根’？像你说的，都是你的错？”

小天狼星被噎住了，他张了张嘴，试图找到反驳的话。

哈利没给他机会，继续说道：“我没有病。我不需要去圣芒戈。我更不需要你为了一次意外，就把所有责任都揽到自己身上，然后躲在这里折磨自己。”

“你不明白，哈利……”

“我明白得很！”哈利再次打断，“我明白你在想什么。但我说了，我—没—病。你听到了吗？”

“可是——”

“没有可是！”哈利决绝的说。

最终，小天狼星转过头，重新望向漆黑的远方。又是一阵沉默

“……你到底想干什么？”小天狼星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如果你想告诉我你没病，那么好，我现在知道了。你不会去圣芒戈的，所以你可以走了吗？”

“不可以。”哈利说，手微微颤抖，他看着夜空眨了眨眼，幻想云朵立马会消失，天空会再次充满繁星。

然而并不会。眨眼是徒劳的，云朵似乎没法被眼皮的颤动推动。但小天狼星或许会被某些话推动。

“我被关在碗柜里过生日的时候，你在阿兹卡班。”哈利说，眼神闪烁着光。

小天狼星的呼吸一滞。

“我被达力追打、被锁起来饿肚子的时候，你在阿兹卡班。我每年最讨厌放假，因为要回到女贞路的时候，你也在阿兹卡班。”

哈利每说一句，小天狼星的脸色就苍白一分。

“看，”哈利终于转过头，“我们都在各自的地狱里。你为了一个决定付出了十二年，我付出了一个正常的童年。我们都失去了太多，这很公平，不是吗？”

“这不公平！”小天狼星低吼出来，声音破碎，“对你一点都不公平！是我——”

“——但我的痛苦，不需要用你的痛苦来加倍偿还！”哈利打断他，语气里终于带上了一丝恼火，“你不断地惩罚自己，我的碗柜就会消失吗？时间就能倒流吗？它只会让我觉得，我过去受的罪，现在变成了捅向你的刀子！这对我难道就公平了吗？”

小天狼星蹙着眉头，胸腔起伏。

“我不是你的债主，小天狼星，”哈利的声音软了下来，“我是你的教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