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料掀开的瞬间，林晓看见那道伤口——从肩膀一直延伸到手臂中段，不深，但很长，边缘整齐，像是被利器划过。血已经凝了一些，但还在往外渗。伤口周围的皮肤红肿，有几道深紫色的淤痕，像是指印。

苏瑾的眉头皱得很紧，但面色沉静。她用镊子夹起碘伏棉球，从伤口中心开始，一圈一圈地往外消毒。动作很轻，但沈梦之的肩背还是绷紧了一瞬。她没有出声，只是把右手搭在柜台上，手指微微蜷着，指尖泛白。

“得缝两针。”苏瑾说，声音比平时沉。

沈梦之的嘴角动了一下。“缝。”

苏瑾从药箱底层拿出一次性缝合包，拆开，穿好线。她的手很稳，第一针下去的时候，沈梦之的下巴微微抬了一下，像是把涌上来的疼痛咽了回去。然后她就一动不动了，只看着窗外。窗外的夜色什么也看不见，只有路灯的光在玻璃上投下一小片橘黄。

林晓站在旁边，递棉球、递纱布，手心全是汗。她看着苏瑾的手指在沈梦之的皮肤上穿行，每一针都精准、利落，和她抓药时一样稳。但林晓注意到，苏瑾每次下针之前，拇指会在针柄上多停一瞬，像是在确认什么。

缝完最后一针，苏瑾剪断线头，贴上敷料，用纱布和胶带固定好。整个过程沈梦之只在剪线的时候轻轻吸了一口气——那种皮肤被牵拉的刺痛，忍不了。

“好了。”苏瑾站起来，把用过的器械收进消毒盘，“这几天别沾水。后天来换药。止痛药——”她从柜台下面拿出一板药，推到沈梦之面前，“睡前吃一次，不用空腹。”

沈梦之活动了一下手臂，动作有些僵硬，但没说什么。她把那板药拿起来看了看，又放回柜台。“不用。”

“拿着。”苏瑾的声音不大，但语气不容商量。沈梦之看了她一眼，把药收进口袋。

门又一次被推开了。

叶晚晴站在门口。

她穿着一件深灰色的毛呢大衣，围巾整整齐齐地绕在脖子上，头发扎成低马尾，整个人干净利落。手里没有拿仪器盒，只有一个平时背的帆布挎包。

林晓愣了一下。叶晚晴很少在这个时间来百草堂，她最近忙实验，已经好些天没露面了。今天大约是从学校出来，路过老街买点东西，看见灯还亮着，便顺脚拐了进来。

她的目光落进屋里，看见了沈梦之。

沈梦之坐在椅子上，左臂缠着厚厚的纱布，纱布上还有渗出来的血，脸色苍白，嘴唇也没什么血色。苏瑾正在收拾药箱，柜台上还摊着带血的棉球和用完的针线包。空气里弥漫着碘伏的气味。

叶晚晴的脚步停住了。

她站在门槛外面，一只手还扶在门框上，没有动。她的表情几乎没有变化——没有惊呼，没有慌张，甚至没有明显的担忧。她就那么站着，看着沈梦之的手臂，看着那些纱布，看着柜台上那些带血的棉球。

目光从沈梦之的手臂慢慢移到她的脸上，停了一瞬。

然后她迈过门槛，走了进来。

她把帆布挎包放在柜台边的椅子上，在沈梦之旁边坐下。动作很自然，像是每天都来，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但她坐下的时候，椅子离沈梦之比平时近了一些——不是刻意靠近，而是恰好隔着一伸手就能够到的距离。

她没有问“怎么回事”，也没有问“谁干的”。她只是看着那道被纱布包好的伤口，目光停在那里，眉头微微皱着，嘴唇抿成一条线。

沈梦之看了她一眼。叶晚晴没有回看，她盯着沈梦之手臂上的纱布，看了好几秒。

“疼吗？”她问。声音不大，甚至有些平淡，像是在问一件很普通的事。

沈梦之的嘴角动了一下。“缝过了。没事。”

叶晚晴没有再问。她把挎包带子从肩上取下来，放在膝盖上，手指攥着带子的边缘，指节微微泛白。她的坐姿很正，背挺得笔直，表情也很平静。但林晓注意到，她的目光从沈梦之的手臂上抬起来，落在窗外，又落回来，又落在窗外。那个动作重复了好几次，每一次都比上一次慢。

苏瑾把药箱收拾好，洗了手回来，给每个人倒了杯热茶。茶水很烫，热气袅袅升起。叶晚晴接过茶杯，没有喝，只是把杯子握在手心里，拇指沿着杯沿慢慢移动。

“谁干的？”她终于问。声音还是不大，但比刚才更稳。

沈梦之没有看她。“几个跟脚的。”

“几个？”

“三个。”

“领头的什么样？”

沈梦之转过头，终于看了她一眼。那目光很平静，平静得有些过分。“穿着黑斗篷，看不清脸。”她顿了顿，“但他认识我。他说，‘好久不见，沈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