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喝温水。”她说，语气很平，像在实验室里报数据。

沈梦之看了她一眼，没有反驳，接过杯子喝了一口。

苏瑾在柜台后面收拾碗筷，林晓帮着擦桌子。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把整个前堂照得亮堂堂的。老街的早晨很安静，偶尔有自行车经过，铃声清脆。

“陆先生说今天上午过来。”苏瑾擦着手，看了眼墙上的钟，“应该快到了。”

话音刚落，门被推开了。陆明远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夹克，手里拎着一个公文包，眼镜片上还沾着雾气。他的脸色不太好，眼下有淡淡的青影，像是又熬了夜。

“陆先生。”苏瑾给他倒了杯茶。

陆明远点点头，在椅子上坐下，没有寒暄，直接从公文包里拿出一沓照片和几张纸，在柜台上摊开。

“查到了。”他说，声音有些哑，“青云子在江城不是一天两天了。他在这边有一个固定的联络点，表面上是个文化交流公司，实际上负责养蛊人组织在中部地区的资金和物资周转。”

林晓凑过去看那些照片。照片拍的是一个不起眼的写字楼入口，玻璃门上贴着公司的名字，看不出任何异常。

“这家公司的法人，”陆明远又抽出一张纸，“是一个叫周海生的人。表面上是合法商人，实际上早年跟过湘西那边的养蛊人，后来被洗白了身份，专门替他们打理明面上的生意。”

苏瑾看着那张纸，眉头皱起来。“青云子和他怎么联系？”

陆明远指了指另一张照片：“青云子每次来江城，都会去这个写字楼旁边的茶楼。两个人从不见面，青云子在茶楼坐着，周海生的人在对面写字楼里，通过手机联系。非常谨慎。”

林晓心里有些发寒。一个隐藏在龙虎山多年的内鬼，一个洗白身份的商人，一个专门收集玄门法器的杀手——养蛊人组织的触角，比她想象的更深。

“还有一件事。”陆明远的声音更低了，“我查到，龙虎山那边不止青云子一个人被渗透了。他的师父——清远道人，也可能知情。”

苏瑾的手顿住了。“清远道人？”

陆明远点点头。“青云子当年离开龙虎山，对外说是和师门闹翻。但我查到，他走之前，清远道人单独找过他，谈了很久。之后清远道人就闭关了，再没公开露过面。”

“你是说，”林晓的声音有些发涩，“清远道人也在帮他们？”

陆明远摇摇头：“不一定。但他至少知道青云子在做什么。一个长老的弟子被渗透这么多年，他不可能完全不知情。”

苏瑾沉默了很久。窗外的阳光照在她脸上，把她的表情照得很清楚——眉头皱着，嘴唇抿着，手指在茶杯上慢慢移动。

“陆先生，”她终于开口，“你觉得龙虎山那边，还会不会有人帮我们？”

陆明远看着她，那目光有些复杂。“不知道。但现在的龙虎山，已经不是从前的龙虎山了。你们要小心，任何人——包括那些自称正道的人——都不要轻易相信。”

林晓的手指攥紧了衣角。她想起外公留下的那张地图，想起黑竹沟的壁画，想起湘西山洞里的那些符号。所有的一切都指向判官笔，指向九处阴眼，指向那个藏在深处的秘密。而现在，连龙虎山都不能信了。

苏瑾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他们。

“沈梦之那边，”她问，“孟虎还会再来吗？”

“会。”陆明远很肯定，“他这次不是来试探的。他是来找东西的。沈梦之手里有他要的东西，他拿不到不会走。”

“她手里有什么？”林晓问。

陆明远看了苏瑾一眼。苏瑾没有回头，只是说：“那块青铜残片。孟虎当年没找到，以为还在沈梦之手里。”

林晓想起那块放在木匣里的残片，边缘锈迹斑斑，符文依稀可辨。苏瑾把它给了自己，但孟虎不知道。他以为沈梦之藏了它三年。

“所以他还会找沈姐姐。”林晓说。

陆明远点点头。“所以你们要小心。沈梦之的伤不重，但孟虎下次来，不会只带几个跟脚的。”

苏瑾转过身，走回柜台边，把那些照片一张一张收起来，摞整齐。

“我知道了。”她说。

陆明远走后，林晓帮着苏瑾把资料收进柜子里。楼上没有动静，沈梦之大概睡着了，叶晚晴也没有下来。

“苏瑾。”林晓忽然开口。

苏瑾看着她。

“那块青铜残片，你为什么要给我？”

苏瑾的手停了一下，然后把抽屉关上。

“因为留在我这里不安全。”她说，“你在学校，那些人进不去。而且——”她顿了顿，“你是玄阴之体，那些符文对你来说，比对我有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