诡则档案(149)
沈梦之知道她没睡。不是听到了什么,而是一种直觉。三年前她就知道,叶晚晴失眠的时候,整个人的气息都会变得不一样——不是焦躁,不是翻来覆去,而是过分的安静,安静到像是在用全部的力气压着什么。
走廊里传来一声轻响。是门被拉开的声音,很轻,轻到如果不是刻意在听,根本不会注意。然后是脚步声,缓缓的,停在了她的门口。
沈梦之没有动。她看着天花板,等着。
叶晚晴站在门口,没有进来。她穿着那件浅灰色的家居服,头发披散着,手里什么都没有。走廊的光从她身后照过来,把她的影子投在地板上,长长的,很淡。她看着沈梦之缠着纱布的手臂,看了几秒,然后迈过门槛,走了进来。
她没有开灯,只是走到床边,在床沿上坐下。床铺微微陷了一点,沈梦之感觉到被子被扯动了一下。两个人沉默着,谁都没有先开口。窗户关着,窗帘拉了一半,外面的路灯透过缝隙照进来,把墙壁染成昏黄色。
过了很久,叶晚晴伸出手,轻轻碰了碰沈梦之受伤那条手臂上的纱布。不是抚摸,只是碰了一下,指尖落在纱布的边缘,像是在确认它的存在。沈梦之没有躲。叶晚晴的指腹很凉,和纱布粗糙的纹理形成微妙的对比。
“疼吗?”叶晚晴问。声音很低,低到像是只说给自己听的。
“有点。”沈梦之实话实说。
叶晚晴收回手,放在自己的膝盖上,两只手交叠着。她的手在微微发抖,但她把它们压得很紧。
“你三年前,”她顿了顿,“也是这样吗?”
沈梦之没回答。她知道叶晚晴不是在问伤口,是在问别的。三年前那个晚上,她在医院醒过来的时候,叶晚晴已经不在江城了。她不知道沈梦之缝了多少针,不知道她在ICU待了多久,不知道苏瑾守了她三天三夜。她只知道自己被推开了,然后坐了十几个小时的飞机,去了一个很远的国家。
“那时候你还没走。”沈梦之说。声音不大,有些哑。“你来看过我。”
叶晚晴的睫毛颤了一下。她确实去过医院。那天晚上她从学校赶回来,站在病房门口,看见沈梦之浑身缠着绷带,脸上没有血色。她站了很久,没有进去。第二天她就走了——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沈梦之在电话里说了一句“你别来了”。那句话的语气很平,平到没有任何波澜,像是已经替她做好了所有的决定。
“你不想让我留下。”叶晚晴说。
沈梦之转过头,看着她。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很近,近到能看清对方眼睫的弧度,近到能感觉到彼此的呼吸。沈梦之的目光从叶晚晴的眼睛移到她交叠的手上,又移回来。
“我怕连累你。”
叶晚晴的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更像是在忍。“现在呢?”
“现在也怕。”沈梦之说,声音很轻,“但你不走了。”
不是疑问,是陈述。叶晚晴看着她,目光里有什么东西在松动,像冰面下的水,一点一点地涌上来。
“你说了算?”叶晚晴的声音有些发涩。
沈梦之没有回答。她伸出右手,把叶晚晴交叠的手拉开,握住其中一只。叶晚晴的手指很凉,骨节分明,指腹上有常年握笔留下的薄茧。沈梦之握着那只手,没有用力,只是放在那里,像是怕捏碎什么。
叶晚晴没有抽回手。她看着沈梦之的拇指在她手背上慢慢移动,那道弧线很慢,像是在描摹某种看不见的痕迹。
“孟虎还会来。”叶晚晴说。声音已经稳了,但她的手还在微微颤着。
“我知道。”
“你打算怎么办?”
“等。”
叶晚晴沉默了几秒。她把手指收拢,反握住沈梦之的手,握得很紧。“我等了三年。”她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裂痕,像是绷了太久的弦,终于发出了第一声颤音,“你让我再等?”
沈梦之看着她。走廊里的灯不知道什么时候被谁关了,房间里只剩下窗外透进来的微光。昏黄的,模糊的,把两个人的轮廓都融化成柔软的暗影。
“不是让你等。”沈梦之说,“是让你陪我。”
叶晚晴的眼泪掉下来了。没有声音,只是眼泪从眼眶里溢出来,顺着脸颊滑下去,落在沈梦之的手背上,温热的。她没有去擦,只是握着沈梦之的手,把脸偏过去,不让她看。
沈梦之也没有动。她就那么看着叶晚晴的侧脸,看着她微微颤动的睫毛,看着她咬紧的嘴唇。过了很久,她伸出右手,用拇指替她擦掉脸上的泪痕。动作很轻,像是在擦拭某种易碎的器物。
叶晚晴的呼吸顿了一下。她转过头,看着沈梦之。两个人的目光在黑暗里交会,很近,近到呼吸缠绕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