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低下头，把额头抵在沈梦之的肩膀上，没有靠实，只是轻轻抵着，像是在试探那道伤口的边界。沈梦之没有推开，也没有收紧，只是安静地让她靠着。

窗外不知道哪户人家的猫叫了一声，悠长的，像是叹息。夜风从窗缝里挤进来，把窗帘吹得微微晃动。

“药吃了吗？”叶晚晴闷声问。

“吃了。”

“伤口还疼？”

“有一点。”

叶晚晴直起身，把沈梦之额头上一缕垂下来的头发拨开，指尖从眉心划到耳侧，像是画了一条看不见的线。“明天换药的时候叫我。”

沈梦之看着她，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你又不是护士。”

叶晚晴没有接话，站起来。她的手还握着沈梦之的，过了一会儿才松开，指节一根一根地展开，像是从什么很重的承诺里抽离出来。

她走到门口，停下来，没有回头。

“沈梦之。”

“嗯。”

“你欠我三年。”

门被轻轻带上了。走廊里一片黑暗。沈梦之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右手还保持着刚才握手的姿势，手指微微蜷着。她闭上眼睛，把那只手收进被子里。伤口还是疼，一阵一阵的，但和刚才不太一样了。

第48章 出发之前

出发之前

清明前三天，林晓回了一趟家。

这是她出发前最后一次回来。老街的巷子很安静，春日的阳光照在青石板路上，暖洋洋的。林家小院的木门虚掩着，林晓推门进去，院子里那株老腊梅已经抽了新芽，嫩绿的叶片在风里轻轻晃。

林素云正在院子里浇花，听见门响，抬起头，看见是林晓，笑了。“怎么今天回来了？不是周末吧。”

“下午没课。”林晓走过去，接过母亲手里的水壶，“回来看看你。妈，我明天要出趟远门。”

林素云看了她一眼，没有问去哪儿，只是点了点头。“跟苏瑾一起？”

林晓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嗯。”

林素云从她手里拿回水壶，继续浇花。“那去吧。路上小心。”

就这么简单。没有追问，没有反复的叮嘱。林晓站在母亲身后，看着她微微佝偻的背影，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感觉。她想起上次回家，母亲说的那句“你喜欢的人，对你好，就够了”。那句话她已经记在心里了。

“妈，”她开口，“苏瑾说，等回来，她陪我来看看你。”

林素云的手停了一下。她没有回头，但林晓看见她的肩膀微微松了松。

“好。”她说。

傍晚的时候，林素云做了几道菜，排骨、鲫鱼、炒青菜，还有一碗紫菜蛋花汤。母女俩坐在八仙桌旁，安静地吃着。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路灯亮了，昏黄的光透过窗纸照进来，落在桌上。林晓低着头扒饭，林素云夹了一块排骨放进她碗里。

“多吃点。出去了不一定吃得惯。”

林晓“嗯”了一声，把排骨吃了。排骨炖得很烂，骨头一碰就掉，肉入口即化。

“妈，”她忽然抬起头，“你一个人在家，有什么事给我打电话。”

林素云笑了笑。“能有什么事？你忙你的。”

林晓看着母亲，看着她鬓角的白发，看着她眼角细细的皱纹。林素云的脸色比去年好多了，回阳草喝完之后，咳嗽少了，气色也红润了一些。但她还是瘦。

“妈，你身体不舒服一定要去看医生，别拖着。”

林素云放下筷子，看着她。“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啰嗦了？”

林晓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跟你学的。”

林素云也笑了。母女俩对视着，谁都没说话，但空气里有一种很温柔的默契。林素云伸出手，轻轻拍了拍林晓的手背，手指微凉。

“去吧。”她说，“别让苏瑾等。”

林晓点点头，站起来，走到门口。她回过头，林素云还坐在八仙桌旁，灯光落在她身上，把她瘦削的背影照得很清楚。

“妈，我走了。”

“嗯。”

林晓推开门，走进夜色里。

到百草堂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

门开着，暖黄的灯光透出来。林晓推门进去，苏瑾正坐在柜台后面翻一本旧书，面前放着一杯茶。她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冲锋衣，头发扎成低马尾，耳边的碎发被灯光照得发亮。听见门响，她抬起头，看见是林晓，眼里浮起笑意。

“回来了？”

林晓点点头，走过去坐下。苏瑾给她倒了杯热茶，茶水温热。

“你妈妈怎么样？”

“挺好。”林晓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她说，让你路上小心。”

苏瑾愣了一下。“她说的？”

林晓笑了。“我说的。”

苏瑾看着她，那目光在林晓脸上停了几秒。然后她低下头，继续翻书，但林晓看见她的耳尖红了。林晓没有戳穿，只是把茶杯捧在手心里，暖着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