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梦之从楼上下来，穿着一件黑色的软壳外套，左臂的纱布已经换过了，白色的绷带从袖口露出一截。她右手端着一杯温水，走得很慢，步子却很稳。

叶晚晴跟在她后面，手里拿着一条围巾。她在楼梯拐角追上沈梦之，把围巾搭在沈梦之肩上。“晚上冷。”她说，声音不大。

沈梦之没有拒绝，把围巾拢了拢，继续走。叶晚晴退后一步，跟在她身后，保持着一臂的距离。

几个人在柜台边坐下。苏瑾从厨房端出晚饭——清炒时蔬、红烧排骨、番茄蛋汤，都是家常菜。四个人安静地吃着，谁都没说话。

吃完饭，苏瑾把碗筷收进厨房。林晓帮忙擦桌子。沈梦之靠在椅背上，右手的指尖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

“路线定好了？”她问。

苏瑾擦着手从厨房出来，在柜台后面站定，把一张地图铺在桌面上。地图是湘西那一带的详图，上面用红笔标出了一条进山的路线，起点是一个叫“芙蓉镇”的小地方。

“陆先生已经过去了。”苏瑾指着地图上的红圈，“到了镇上会有人接应。车停在老地方，我们进山的时候，留人在外面看着。”

沈梦之低头看着地图，手指沿着那条红线慢慢移动。“路况怎么样？”

“不好走。”苏瑾说，“前几天下过雨，有一段山路可能塌方。陆先生说，到了镇上再问当地老乡，能走就走，不能走就绕。”

沈梦之点了点头，没再问。她把地图往林晓那边推了推。

林晓低头看着那条红线。从芙蓉镇到古墓的位置，画了三个红圈，是标注的休息点。她用指尖点了点最后一个红圈。“这里，离墓室入口还有多远？”

苏瑾看了一眼。“大概两个小时。全是上坡，不好走。”

林晓“嗯”了一声，把地图上的路线在心里默记了一遍。

叶晚晴坐在沈梦之旁边，没看地图。她的目光落在沈梦之左臂的纱布上，停了一会儿，然后移开。她从挎包里拿出那个长条形的硬壳盒子，打开，里面是几排针剂，用锡箔纸封着。

“肾上腺素。”她说，把盒子放在桌上，“止血的，强心的，还有一支镇痛的。需要用的时候，我会用。”

沈梦之低头看了一眼那个盒子，没有说话。叶晚晴把盒子盖上，放回挎包里。

“你的伤，”叶晚晴声音很平，“进山之前，让苏瑾再看看。”

沈梦之转过头，看了她一眼。那目光很平静，但停留的时间比平时长了一些。

“好。”她说。

叶晚晴垂下眼帘，把挎包的带子绕了两圈。

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深。路灯的光透进来，落在柜台上，把几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苏瑾把地图折好，收进口袋。“明天五点起床，六点出发。争取天黑之前到芙蓉镇。”

沈梦之点了点头，站起来。她走到楼梯口，停下来，没有回头。“早点睡。”

叶晚晴也跟着站起来，把围巾从椅背上拿起来，跟在沈梦之身后。两个人一前一后上了楼。脚步声在楼梯上响了几下，然后消失了。

前堂里只剩下林晓和苏瑾。

林晓坐在柜台边，把口袋里的东西一样样掏出来放在桌上。那几枚铜钱、苏瑾给她的符纸、一小卷红绳。她一样样看过去，又一样样收回去。

“紧张？”苏瑾问。

林晓想了想。“有一点。”

苏瑾没说话，只是伸手把林晓手边那杯已经凉了的茶换掉，重新倒了一杯热的，推到她面前。

“第一次去湘西的时候，”苏瑾的声音很轻，“我也紧张。”

林晓抬起头，看着她。苏瑾靠在柜台上，双手交叉抱在胸前，目光落在窗外。路灯的光照在她脸上，把她的睫毛照出一小片阴影。

“后来呢？”

“后来就不紧张了。”苏瑾转过头，看着她，“因为没时间紧张。”

林晓笑了。她端起热茶喝了一口，茶水温热，从喉咙一路暖到胃里。

“苏瑾，你说孟虎会不会在路上动手？”

苏瑾沉默了几秒。“也许会。也许不会。”

“那我们怎么办？”

“小心。”苏瑾说，“小心路，小心人，小心脚下。陆先生在那边安排了人接应，到了镇上先落脚，不急着进山。”

林晓点了点头。她把茶杯放下，站起来，走到门口。老街很安静，路灯的光把青石板路照得泛黄。远处有狗叫声，断断续续的，很快又归于沉寂。

苏瑾走到她身后，站住。两个人并肩站在门口，谁都没说话。

“林晓。”苏瑾忽然开口。

“嗯？”

“明天出发之后，不管遇到什么事，跟紧我。”

林晓转过头，看着她。苏瑾的侧脸在灯光下显得很柔和，眉头微微皱着，嘴唇抿成一条线。林晓看了几秒，伸出手，轻轻碰了碰苏瑾的手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