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梦之接过，拧开盖子喝了两口，递回去。两个人的手碰到一起，叶晚晴的手指凉了一下，沈梦之的手指是温的。叶晚晴没有缩回去，沈梦之也没有松开。就那么挨了一秒，然后沈梦之收回手，转身往车的方向走。

“上车。”她说。

车子再次出发，拐进了一条省道。路变窄了，两边的树越来越密，树冠在头顶几乎连成一片，阳光从枝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路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空气里多了一丝湿润的泥土气息，和江城完全不同。林晓把窗户开了一条缝，风吹进来，带着松木和野草的清香。

“苏瑾。”她忽然开口。

“嗯？”

“你第一次去湘西的时候，是什么感觉？”

苏瑾沉默了几秒。“没什么感觉。就是跟着师父走，他走哪儿我跟哪儿。”

林晓看着她，等着她继续说。

“那时候我还小，不懂什么叫害怕。”苏瑾的声音很轻，“后来师父不在了，再去湘西，就开始怕了。”

“怕什么？”

苏瑾转过头，看着她。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脸上，把她的眼睛照得很亮。“怕找不到。”

林晓的手指攥紧了水瓶。她想起苏瑾说的那些话——师父失踪了，她找了很久，没找到。有人说他去了湘西，也有人说他去了川西。她不知道。但她一直在找。

“会找到的。”林晓说。

苏瑾看着她，什么都没说，只是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下午两点多，车子拐进了县道。路更窄了，两边都是密林，偶尔能看见几户人家，屋顶上晒着辣椒和玉米。沈梦之放慢了速度，遇到坑洼的地方就绕一下，开得很仔细。叶晚晴从后排探过身，看了一眼导航。

“还有多远？”

“四十公里。”沈梦之说，“再开一个小时。”

林晓靠在座位上，看着窗外的山影。天色有些暗了，云层厚了起来，像是要下雨。她想起去年在湘西的那个山洞，想起那些壁画，想起那个被凿开的洞，想起陈师傅站在雾气里的背影。那时候她以为那就是最危险的时候。现在她知道了——那只是开始。

车子拐过一个弯，前面出现一片空地。空地上停着两辆车——一辆黑色的轿车，一辆灰色的面包车。沈梦之把车停在路边，没有熄火。

“有人。”她说。

苏瑾看着那两辆车，眉头皱起来。“车牌是哪儿的？”

沈梦之看了一眼。“湘西本地的。”

几个人沉默了几秒。林晓把感知放出去，扫了一圈。周围没有人的气息，但那辆黑色轿车的前盖是温的——刚熄火不久。

“人没走远。”她低声说。

苏瑾解开安全带。“我下去看看。”

沈梦之拉住她。“我去。你陪着林晓。”

苏瑾看了一眼沈梦之的左臂，沈梦之已经推开了车门，动作干脆。她走到那辆黑色轿车旁边，往里看了一眼，又绕到面包车后面，看了看车牌。然后她走回来，拉开车门坐进去。

“车里没人。但东西还在，人没走远。”

林晓的手指攥紧了衣角。她把感知放得更远一些，扫过周围的密林。那股阴冷的气息很淡，若有若无，像隔了很多层棉被在听外面的声音。

“是养蛊人组织的人。”她说，“气息和上次在山洞里的一模一样。”

苏瑾回头看着她。“确定？”

林晓点点头。

沈梦之握着方向盘的手指紧了一下。她看了一眼后视镜，又看了看前方的路。

“绕过去。不能停。”

车子继续往前开。林晓把感知一直放出去，扫着周围的山林。那股阴冷的气息越来越远，最后彻底消失了。她松了口气，靠在座位上，手心全是汗。

叶晚晴从后排递过来一张纸巾。林晓接过，擦了擦手。

“谢谢叶学姐。”

叶晚晴摇摇头，没说话。她的目光从林晓身上移到沈梦之的侧脸上，停了一瞬。沈梦之的表情很平静，但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微微用着力。

傍晚时分，车子终于到了芙蓉镇。

镇子很小，只有一条主街，两排老旧的楼房。街上没什么人，几个老人坐在门口晒太阳，看见车子经过，抬头看了一眼，又低下头继续打盹。沈梦之把车停在一家旅馆门口——三层的小楼，门口挂着一块褪色的招牌。

“到了。”沈梦之熄了火。

几个人下了车，活动僵硬的筋骨。林晓伸了个懒腰，深吸一口气。山里的空气很冷，带着松木和泥土的味道。

旅馆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女人，姓刘，和她们上次在湘西住的那家旅馆的老板长得有几分相似。她皮肤黝黑，说话带着浓重的方言口音，看见沈梦之，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