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趴在岩石上，大口喘气。苏瑾爬上来，然后是沈梦之。四个人挤在那一小块凸起的岩石上，头顶的光越来越亮。尸傀的嘶叫声从下面传来，但它们没有追上来——也许是不会爬，也许是追不上。

沈梦之坐在最外面，左臂垂着，袖子被刮开了一道口子，露出手腕上一道新鲜的划痕。血珠从伤口渗出来，她看了一眼，没在意。她把袖子拉下来遮住伤口。

叶晚晴看见了。她把沈梦之的手拉过去，低头看那道伤口。伤口不深，但很长，从手腕一直延伸到小臂。她从自己衣服上扯下一块布条，绕在沈梦之的手腕上，打了个结。她的手指在布条上停了一秒，然后松开。

沈梦之看着那个布结，没说话。她伸手碰了碰那个结，指尖在布条上按了一下。

“不疼。”她说。

叶晚晴没看她，只说了两个字：“骗人。”

沈梦之的嘴角动了一下，没有说话。她伸手，把叶晚晴手上沾着血的碎玻璃渣轻轻拨掉。叶晚晴没有躲，只是垂着眼，看着沈梦之的手指在她掌心里移动。那只手很稳，和她握刀时一样稳。

苏瑾靠坐在岩壁上，左臂搭在膝盖上。血还在渗，但她没有处理，只是闭着眼睛。林晓蹲在她面前，把她的袖子小心地卷起来，看见那道伤口——不深，但很长，从手肘一直延伸到手腕。她用自己围巾干净的那一面按在伤口上，苏瑾疼得吸了口冷气，但没有躲。

“疼吗？”林晓问。

“还好。”苏瑾的声音有些哑。

“你骗人。”林晓说，声音有些发抖。

苏瑾睁开眼睛，看着她。林晓的眼眶红红的，但没有哭。她低着头，把围巾按在苏瑾手臂上，手很稳，但嘴唇在微微颤着。苏瑾伸手，轻轻碰了碰林晓的头发，手指从她额前滑到耳后。

“真的不疼。”她说，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

林晓抬起头，看着她。苏瑾的脸色有些白，但眼神很平静。林晓深吸一口气，把围巾又按紧了一些。

“以后别挡在我前面。”林晓说，声音闷闷的，“我也会担心。”

苏瑾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容很淡，但林晓看得见她眼里的光。

“好。”她说。

沈梦之和叶晚晴坐在另一边，谁都没说话。叶晚晴把碎手电筒的铁壳放在一边，看着自己的手。手上有好几道细小的划痕，血已经凝了。沈梦之把她的手拉过去，看了看，然后从自己衣服上扯下一块布条，绕在叶晚晴的手腕上，打了个结。叶晚晴低头看着那个布结，看了很久。

“你欠我三次了。”叶晚晴忽然说。

沈梦之看着她。叶晚晴没有抬头，目光还在那个布结上。

“从三年前开始算。”叶晚晴的声音很轻，“你欠我三次。”

沈梦之沉默了几秒。“记着。”

叶晚晴抬起头，看着沈梦之。两个人对视了几秒，谁都没说话。然后叶晚晴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很浅，浅到几乎看不见。

“还不还？”她问。

沈梦之看着她，伸手把那根布条的结又系紧了一点，动作很轻，像是在包扎一个很重要的伤口。

“还。”她说。

几个人在岩石上又坐了几分钟，直到呼吸平复，直到下面的嘶叫声彻底消失。苏瑾从背包里拿出那支判官笔，在手电筒的光下仔细看了看。笔杆上的符文密密麻麻，和石门上的如出一辙，但更密、更细。

“带回去。”她把判官笔小心地放进背包内层的防水袋里，拉好拉链。

林晓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膀。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食指上那个采血针的小孔已经不流血了，只留下一个几乎看不见的红点。她把那几枚铜钱放回口袋，铜钱已经被她的体温捂暖了。

“走吧。”苏瑾说。

四个人顺着裂缝往上爬。林晓跟在苏瑾后面，看着她被血浸湿的袖口，看着她绑着围巾的手臂，看着她爬过每一块岩石时稳稳的、不迟疑的动作。她想起刚才在石室里，苏瑾把她往身后推的那个瞬间，想起她挡在自己面前的样子。

她伸手碰了碰苏瑾的脚踝。

苏瑾停下来，回头看她。

“没事。”林晓说，“走吧。”

苏瑾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转回头继续往上爬。但她的速度慢了一些，慢到林晓不用费力就能跟上。

裂缝的尽头是一片密林。阳光从树缝里照进来，落在厚厚的落叶上。林晓最后一个钻出裂缝，站在落叶堆里，仰头看着天空。天很蓝，云很白，像是另一个世界。

苏瑾从她身后走过来，站在她旁边。

“判官笔拿到了。”苏瑾说，“我们该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