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晓抬起头，看着她。苏瑾的侧脸在灯光下显得很柔和，睫毛垂下来，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她的手指在柜台上有一下没一下地叩着，像是在想什么。

“苏瑾，”林晓忽然说，“你说我毕业以后，能像你一样吗？”

苏瑾转过头，看着她。“像我一样什么？”

“像你一样……会看病，也会看人。”

苏瑾想了想，说：“你会比我更好。”

林晓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苏瑾没有回答，只是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茶凉了，我给你换一杯。”

她站起来，拿着茶杯往后院走。林晓看着她的背影，觉得这个画面看了四年，还是看不够。

毕业论文的选题是“中医望诊与生物磁场的相关性研究”。导师陈老师看了初稿，在页眉上写了一行字：“想法很好，证据不足。”林晓拿着论文去找叶晚晴。叶晚晴在实验室里，穿着白大褂，对着显微镜观察切片。听见门响，她抬起头，摘下眼镜。

“数据不够？”

林晓把论文递给她。叶晚晴接过去，翻了几页，眉头皱起来。

“你把‘气场’这个词写进去了。”她指了指其中一段，“删掉。改成‘生物电磁场’。”

林晓苦笑。“改了三次了，还是被老师看出来。”

叶晚晴把论文还给她。“你写的时候是不是想着苏瑾教你的望气术？”

林晓愣了一下，没说话。

叶晚晴转过身，从抽屉里拿出一叠打印好的波形图，推到林晓面前。“这是我帮你做的对照组数据。你插进论文里，用这个说话。”她顿了顿，“别写你感觉到的东西。写你能证明的东西。”

林晓接过那叠数据，心里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叶晚晴说话从来不多，但每一句都切中要害。她帮了林晓很多，从不说“不用谢”，也从不等谢谢。

“叶学姐，你毕业以后打算去哪儿？”

叶晚晴收拾桌面的手顿了一下。“还没定。”

“沈姐姐说，你可以来她公司。”

叶晚晴的手指在试管架上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整理。“她说的？”

林晓点点头。叶晚晴没再说什么，把试管架摆好，摘下白大褂挂在椅背上。

“数据够用吗？”她问。

林晓看了看那叠波形图。“够了。”

“那回去吧。再改。”

林晓站起来，走到门口，忽然又回过头。叶晚晴站在实验台前，穿着一件浅灰色的毛衣，侧脸的线条在冷白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分明。她手里拿着一个保温杯，没喝，只是握着。

“叶学姐，沈姐姐的伤好了，你不用担心。”

叶晚晴的手指在杯壁上紧了一下。她没有回头，只是说：“我知道。”

林晓推开门，走进走廊。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地板上，亮得刺眼。她走了几步，忽然听见身后传来开门的声音。她回头，看见叶晚晴站在实验室门口，手里还握着那个保温杯。

“林晓。”

林晓停下来。

叶晚晴犹豫了一下。“她最近……忙不忙？”

林晓知道她问的是谁。“你问沈姐姐？”

叶晚晴没说话，但她的沉默已经回答了。

“她最近都在公司。上周还去了趟外地，说是谈项目。”林晓想了想，“叶学姐，你为什么不直接问她？”

叶晚晴低下头，看着手里的保温杯。过了几秒，她说：“你回去吧。论文改完再给我看。”

她转身回了实验室，门被轻轻带上。林晓站在走廊里，看着那扇关上的门，站了几秒，然后转身下楼。

论文改了五稿，终于通过了。

林晓把定稿打印出来，厚厚一摞，拿在手里沉甸甸的。她把论文翻到最后一页，致谢部分她写了很多人——导师、同学、叶晚晴、沈梦之。最后一行，她写的是：感谢苏瑾。没有多余的话，只有名字。

她把论文放在苏瑾面前。苏瑾放下手里的医书，低头看着那摞纸，没有翻开，只是看着封面上林晓的名字。

“过了？”她问。

“过了。”

苏瑾伸手，轻轻碰了碰那摞纸的封面，指尖在“林晓”两个字上停了一下。

“恭喜。”

林晓在她对面坐下，趴在柜台上。“苏瑾，我毕业了。”

苏瑾看着她，那目光很温柔。“嗯。”

“以后我每天都来。”

苏瑾笑了。“好。”

五月中旬，毕业答辩。

林晓站在讲台上，面对五位教授，把论文的核心内容讲了十五分钟。她讲得很慢，把那些复杂的波形图用最简单的话解释清楚。她讲到“生物电磁场”的时候，陈老师点了点头。她讲到“临床相关性”的时候，另一位老师皱了皱眉，但没有打断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