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答环节，陈老师问了两个问题。林晓都答上来了。陈老师合上论文，看着她。

“林晓同学，你对中医的理解，和你大一刚入学的时候，不一样了。”

林晓愣了一下。“哪里不一样？”

陈老师想了想。“那时候你学的是知识。现在你学的是人。”

林晓站在讲台上，看着下面坐着的老师和同学。她想起大一那年，她在百草堂门口第一次看见苏瑾，隔着玻璃窗，月光落在她身上。那时候她不知道什么是“气”，什么是“场”，什么是“人”。现在她知道了一些。不多，但够用了。

答辩结束，林晓走出教室的时候，腿有点软。周恬冲过来抱住她，差点把她撞倒。方诗韵站在走廊里，手里拿着一瓶水，递给林晓。

“表现不错。”方诗韵说，嘴角弯着。

林晓接过水，拧开盖子喝了一口。“你不是应该在上课吗？”

方诗韵耸耸肩。“翘了。”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都笑了。

“诗韵，你毕业以后真的去你爸公司？”

方诗韵靠在墙上，想了想。“可能吧。也可能不。我想先出去走走。”

“去哪儿？”

方诗韵看着她，眼里有促狭的笑意。“你管我。”

林晓笑了，没追问。

方诗韵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林晓，你以后要好好的。”

林晓看着她，忽然觉得这四年真的过完了。

“你也是。”她说。

晚上，林晓一个人去了百草堂。

苏瑾正坐在柜台后面看书，听见门响，抬起头，看见是她，合上书。“过了？”

林晓点点头，走过去在柜台边的椅子上坐下。苏瑾给她倒了杯茶，茶水温热，带着淡淡的桂花香。

“恭喜。”苏瑾说。

林晓捧着茶杯，看着她。“苏瑾，我毕业了。”

苏瑾看着她，那目光很温柔。“嗯。”

“以后我每天都来。”

苏瑾笑了。“好。”

两个人就这么坐着，谁都没说话。窗外的夜色很安静，偶尔有车经过，声音很快远去。林晓低头看着茶杯里的水汽，水汽模糊了她的视线。

“苏瑾，”她忽然开口，“你说，我外公要是还在，会高兴吗？”

苏瑾的手指在茶杯上停了一下。她想了想，说：“会。”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替他走完了那条路。”

林晓的鼻子有些发酸。她低下头，把茶杯放在柜台上，伸手握住苏瑾的手。那只手微凉，却很稳。

“苏瑾。”

“嗯？”

“谢谢你。”

苏瑾看着她，那目光很温柔。她反握住林晓的手，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蹭了一下。

“傻。”她说。

林晓笑了。

毕业典礼那天，江城下着小雨。

林晓穿着学士服，和同学们站在图书馆前的广场上。雨丝细密，落在黑色的学士袍上，很快就看不见了。她撑着伞，方诗韵站在她旁边，周恬和程晚在前面拍照。苏瑾说她会来，林晓一直往校门口的方向看，没看见她。

典礼开始，校长讲话，学生代表发言，颁发毕业证书。林晓上台的时候，雨忽然停了。阳光从云层后面透出来，照在她身上，把她学士袍上的流苏照得发亮。她接过证书，鞠了一躬，转身走下台。

回到座位上的时候，方诗韵指了指远处。林晓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校门口的老槐树下，站着一个人。深灰色的风衣，头发松松地绾着，手里拿着一把收拢的伞。

苏瑾站在那里，没有走过来。

林晓看了她几秒，然后笑了。

方诗韵在旁边轻轻推了她一下。“去吧。”

林晓站起来，穿过人群，走到苏瑾面前。

“你怎么不过来？”林晓问。

苏瑾看着林晓身上的学士袍，那目光在林晓脸上停了几秒。“人多。”

林晓看着她，笑了。“你专门来看我的？”

苏瑾没回答，把手里那把收拢的伞递给她。“下雨了。”

“已经停了。”

“拿着。”

林晓接过伞，伞柄上还带着苏瑾掌心的温度。她把伞夹在腋下，从口袋里掏出手机，递给旁边一个路过的同学。“能帮我们拍张照吗？”

那个同学接过手机，举起来。林晓站在苏瑾旁边，肩膀碰到她的手臂。苏瑾没有躲，也没有动，就那么站着。镜头对着她们，林晓笑了，苏瑾也笑了，很淡，但林晓看得见她眼里的光。

拍完照，林晓接过手机，低头看那张照片。雨后的阳光有些刺眼，她的学士袍湿了一半，苏瑾的风衣下摆也湿了。两个人都没看镜头，都在看对方。

她把手机收进口袋，看着苏瑾。

“苏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