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晓蹲下来，去解那些绳结。

第一个结，解开。第二个结，解开。第三个结——

绳子猛地绷紧，把张小雨的手腕勒得更深。她疼得浑身一颤，嘴里发出一声细微的呻吟，但没醒。

林晓愣住了。

苏瑾的声音从旁边传来：“那些绳子和地上的纹路连着，不能一个一个解，得同时解。”

林晓抬头，看见苏瑾正朝她跑过来。她左臂上那道伤口还在流血，血滴在地上，但她顾不上。沈梦之也过来了，浑身是土，喘着粗气，左臂上又多了一道伤口。

“那两个放倒了，但不知道能撑多久。”沈梦之说。

苏瑾蹲下来，看着那些绳结。绳子从张小雨身上延伸出去，分别连接着地上四个方向的白色纹路。那些纹路像是用石灰画出来的，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灰白色。

“这些是连着的，”苏瑾说，“我们三个一人负责一个方向，我说解，就一起解。”

林晓和沈梦之点头。

三人各自按住一个绳结。

“解。”

三人同时发力。

绳子猛地松开，张小雨的身体软下来。林晓把她抱起来，她轻得几乎没有重量，比那个最小的孩子重不了多少。她的脸苍白得吓人，嘴唇干裂，眼角还有泪痕。

“走！”苏瑾喊。

三人护着五个孩子，朝北边的通风口跑去。

身后传来脚步声，还有铁管拖地的声响。那些东西又追上来了。

林晓抱着张小雨跑在最前面，沈梦之抱着最小的孩子，另外三个互相搀扶着跟在后面。那个女孩醒了，被那个铁笼里的男孩扶着，踉踉跄跄地跑。凹室里出来的那个男孩还是那副空洞的表情，但他在跑，机械地跑着。

苏瑾断后，不时回头看一眼。

通风口就在前面。那是一个半人高的铁栅栏，上次探查时发现的，能通到外面。

林晓把张小雨放下，去拉那铁栅栏。拉不动。她抬脚去踹，一下，两下，三下——

铁栅栏松动了。

第四脚，栅栏整个脱落，露出后面黑洞洞的通道。

“快！钻进去！”林晓喊。

沈梦之把最小的孩子推进去，那个女孩跟着钻进去，男孩们也进去了。林晓抱起张小雨，把她也推进通道，然后自己钻进去。

苏瑾最后一个钻进来，刚钻进半个身子，一只手就抓住了她的脚踝。

那手灰白干瘪，力气大得惊人，把苏瑾往外拖。苏瑾一手抓着通道边缘，一手去摸腰间的刀。

沈梦之已经钻出去，听见动静又回头，看见那只手，一刀砍过去。那只手松开，苏瑾爬进来，沈梦之转身把旁边一个废弃的铁架推倒，堵住了入口。

铁架砸在地上，发出巨大的声响，在通道里回荡。

通道里一片漆黑，只有前面传来的呼吸声和爬行声。

林晓抱着张小雨，拼命往前爬。膝盖磨破了，手掌磨破了，疼得钻心，但她不敢停。张小雨在她怀里，呼吸微弱，但还有温度。那温度透过衣服传过来，让她不敢停下。

通道很窄，只能容一个人爬行。石壁粗糙，蹭过手臂火辣辣地疼。林晓不知道爬了多久，只知道不能停，不能回头。

身后传来孩子们粗重的呼吸声，还有偶尔的抽泣。但没有人说话，没有人抱怨，只是跟着她，拼命往前爬。

不知道爬了多久，前方终于透进来一点微光。

那是通风口的出口——厂区边缘的草丛里。

林晓钻出去，大口呼吸着外面的空气。夜风很凉，吹在脸上，吹散了一身的汗和血。她把孩子们一个一个拉出来。

五个孩子都出来了。

最小的那个还在昏睡，张小雨也闭着眼睛，另外三个男孩靠着彼此，浑身发抖。那个女孩缩在角落里，一言不发，眼睛盯着某个方向，不知道在想什么。

林晓坐在地上，大口喘气。手上全是血，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别人的。膝盖疼得厉害，应该是磕破了，裤子都磨破了，露出里面血肉模糊的皮肤。

沈梦之从通道里爬出来，一屁股坐在地上，仰面朝天，大口喘气。她浑身是土，左臂上那道伤口还在渗血，但她顾不上，只是喘着。血顺着胳膊滴在草叶上，她也没看一眼。

苏瑾最后一个出来。她爬出来之后没有立刻坐下，而是站在那儿，看着那个通风口的方向，听着里面的动静。

什么都没有。那些东西没有追出来。

她这才靠着墙滑坐下来，闭上眼睛，大口喘气。她的左臂垂着，血还在流，但她似乎没感觉。

过了很久，林晓开口：“张小雨还活着。”

苏瑾睁开眼睛，看着她。林晓把张小雨抱在怀里，那孩子脸色苍白，嘴唇发紫，但胸口还在起伏。那起伏很微弱，但确实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