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手握在林晓的手腕上，微凉，骨节分明。

自行车擦着身边过去，苏瑾松开手，继续往前走，好像什么都没发生。

林晓愣在那里，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腕。

她抬头，苏瑾已经走出几步远，回头看她：“愣着干什么？”

林晓赶紧跟上，心跳有点快。

又过了几天，沈梦之打来电话。

“苏瑾在你那儿？”她在电话里问。

“没有。”林晓说，“她在百草堂。”

“行，那我直接去找她。”沈梦之顿了顿，“晚上有空吗？一起吃个饭。这几天闷坏了，想找人聊聊。”

晚上吃饭的地方是沈梦之选的，一家老街上的小馆子。林晓和苏瑾到的时候，沈梦之已经在那儿了，坐在靠窗的位置。

她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内搭，外面套着黑色的短夹克，下面配一条深色的牛仔裤，脚上是马丁靴。头发还是那么短，利落地拢在耳后。

林晓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衬衫配深蓝色针织开衫，下面是一条深灰色的长裤。

三个人坐下，沈梦之把菜单递给她们：“随便点，今天我请客。”

等菜的功夫，沈梦之靠在椅背上，目光在两人之间扫了扫。她眼睛弯了弯，语气里带着点促狭：“你们俩最近走得很近啊。”

林晓脸有点热，低下头喝茶。

苏瑾看了沈梦之一眼，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没接话。

沈梦之也不在意，转头跟林晓聊起最近看的剧，又说哪家的奶茶好喝，下次带她去。

菜上得很快，三个人边吃边聊。沈梦之话挺多的，东拉西扯，一顿饭吃得热热闹闹。

吃完饭，天已经黑了。三个人站在馆子门口，沈梦之说要去趟百草堂拿点东西，跟她们一道走。

老街的巷子很窄，三个人并排走有点挤，林晓和苏瑾走在前头，沈梦之跟在后面。

巷子里路灯昏黄，把前面的影子拉得很长。林晓走在苏瑾旁边，两个人的影子叠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

很平常的画面。

沈梦之看着，脚步慢了半拍。

那两道影子，一个高一些，一个矮一些，走得很慢，很从容。偶尔那个矮的会偏过头说什么，那个高的就会微微侧头听着，然后点点头。

很平常的画面。

但沈梦之看着，却想起了一些事。

也是这样的老街，也是这样的傍晚，也有一个人走在她旁边，和她说着话。那时候她年轻，比现在年轻很多，那个人也年轻，扎着马尾辫，笑起来的时候，嘴角会先往上翘一下，然后眼睛才跟着弯起来。

后来呢？

后来就没后来了。

沈梦之收回目光，垂下眼。

“你们俩走那么快干嘛？”她笑着说，语气和刚才一样随意，“等等我。”

林晓回头看她，眼睛弯弯的：“沈姐姐你太慢了。”

沈梦之走过去，三个人继续往前走。

到了百草堂门口，苏瑾停下脚步，沈梦之跟着进去拿东西。林晓站在门口等。

过了一会儿，沈梦之出来，手里拎着个小布袋。她看了看林晓，又看了看门里，笑着说：“我先走了，你们聊。”

林晓点点头，看着她往巷子那头走。

沈梦之走出一段，脚步又慢下来。她回头看了一眼。

那两个人还站在百草堂门口，林晓仰着头跟苏瑾说话，苏瑾低着头听。路灯的光落在她们身上，把影子拉得很长，叠在一起。

沈梦之看了一会儿，转过身。

她想起很多年前，也有一个人这样站在路灯下等她。

那个人走的那天，下着雨。站在公司楼下，淋得浑身湿透，眼眶红红的，问她：“梦之姐，你说的是真心话吗？”

她说：“是。”

那个人转身走了，再也没有回来。

后来听说去了国外。

三年了。

沈梦之站在巷口，夜风吹过来，有点凉。她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凑到嘴边，点燃，深深吸了一口。

烟雾在路灯下散开，很快就看不见了。

她想起那个人最后看她的那一眼。那眼神里有泪，有不解，也有最后的一丝期待。

她没有回应那个期待。

从那以后，她很少再想起那个人。但不是不想，是不敢想。

沈梦之掐灭烟头，扔进旁边的垃圾桶里。她转身，朝相反的方向走去。

这一次，她没有再回头。

林晓站在百草堂门口，跟苏瑾说了会儿话。其实也没什么要紧事，就是问问那几本书里的方子，苏瑾给她讲了讲。

讲完了，林晓该回去了。

苏瑾送她到巷口，停下来：“路上慢点。”

林晓点点头，走出几步，又回头看她。

苏瑾还站在那里，路灯从她身后照过来，把她的轮廓勾出一道淡淡的金边。她穿着那件深青色的衬衫，衣摆被夜风吹起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