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明远端着自己的茶杯，轻轻吹了吹浮面的茶叶，沉默了几秒，似乎在斟酌如何开口。然后他从随身带的布包里拿出一个泛黄的笔记本，翻开，推到桌子中央。

“我这次来，是想告诉你们一件事——判官笔的来历，比你们想象的要复杂得多。”

林晓低头看去。那页纸上画着一支笔，笔身修长，笔杆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和她在那座古墓里见过的一模一样。旁边是工整的毛笔小楷，写着各种注解，字迹清隽，看得出是有些年头的东西。

“这是我家祖上传下来的笔记。”陆明远说，“我祖父当年也是个喜欢搜集这些东西的人，和你们林家的先祖有过交往。他毕生致力于收集各种玄门器物的资料，判官笔是其中之一。这些东西，他花了三十多年才整理出来。”

林晓抬起头，看着他。

陆明远继续说：“根据我祖父的考证，判官笔最早出现在民国初年，是一位姓赵的散修炼制的。那位赵姓散修本是湘西黑水镇人，年轻时曾跟着一位走偏门的师父学过几年，后来不知为何与师门决裂，独自离开，四处流浪。他在流浪期间，收集各种天材地宝，耗时十余年，最终在一处深山里炼制成了判官笔。”

姓赵。

林晓的脑海里立刻浮现出赵永康那张脸——那张在古墓里疯狂扭曲的脸，那道从眉骨拉到下颌的狰狞疤痕。

“那位赵姓散修叫什么？”她问。

陆明远摇摇头：“名字没有传下来。只知道他后来隐居在湘西某处，判官笔也随他一起埋入地下。他死后，很多人去找过，但都没找到。几十年过去，这事也就慢慢被人忘了。到了我祖父那一辈，知道这些事的人已经不多了。”

“那赵永康呢？”苏瑾问，“他怎么知道判官笔的事？”

陆明远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据我查到的，赵永康应该是那位散修的嫡系后人。他家这一脉，这些年一直没放弃寻找先祖留下的东西。那位散修临终前留下过一些线索，虽然零碎，但一代代传下来，总比外人知道得多。”

林晓的手攥紧了茶杯。

“所以他在追查判官笔，是为了拿回自家先祖的东西？”

“恐怕不止。”陆明远说，“那位赵姓散修当年炼制判官笔，用了一些不太正道的法子。判官笔本身不是什么吉祥物，它上面刻的符文，据说隐藏着一个秘密。”

“什么秘密？”林晓问。

陆明远看着她，眼神有些复杂：“九处阴眼的位置。”

林晓的心猛地一沉。

九处阴眼。

这个词她不是第一次听到了。在黑水镇的时候，在那个废弃化工厂的地下空间里，在母亲的只言片语中，她隐约知道这东西的存在。但直到此刻，她才真正意识到，判官笔和九处阴眼之间，有着如此直接的联系。

陆明远见她神色变化，知道她听懂了，便继续说下去：“判官笔上刻的符文，据说是那九处阴眼的地图。谁能破解那些符文，谁就能找到那九处地方。而这几处阴眼，对某些走偏门的人来说，有极大的价值。”

苏瑾皱眉：“什么价值？”

陆明远摇摇头：“这我就不知道了。我祖父当年也只是听人提过一嘴，说那九处阴眼若是被有心人利用，能做出很可怕的事。但具体是什么，没人说得清。那些真正的核心秘密，早就随着那位散修的死失传了。”

他顿了顿，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润了润嗓子，继续说：“这些年玄门凋零，会这些东西的人越来越少，那些偏门的法门也大多失传了。但总有些人还在找，还在翻那些老黄历。赵永康就是其中之一。他找判官笔，一是为了拿回祖上的东西，二恐怕也是为了那九处阴眼。”

林晓想起那个废弃化工厂的地下空间，想起那些被困的孩子，想起胡爷最后那一眼。

“他已经在做了。”她说，声音有些发涩，“用活人。”

陆明远叹了口气：“我知道。你们之前的事，苏瑾跟我说了一些。所以我才觉得，这些消息应该告诉你们。你们面对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整个传承了上百年的家族执念。赵永康背后，还有多少人在盯着这件事，谁也说不清。”

他从怀里掏出另一张纸，递给林晓。那是一张手绘的地图，比之前那张更详细，标注着湘西一带的深山地形。几个地方用红笔圈了起来，旁边写着蝇头小楷。

“这是我祖父画的那位赵姓散修当年活动的一些地点。”陆明远说，“尤其是这个——”他指着其中一个被红笔重点标记的位置，“黑水镇。他家世代都在那一带活动。如果判官笔真的落进古墓里，那现在应该还在那里。但问题是，古墓的入口已经塌了，想再进去，没那么容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