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瑾正坐在柜台后面，面前摊着一沓纸，手边放着一杯红茶。她今天穿着一件深灰色的羊绒毛衣，头发依旧松松地绾着，几缕碎发垂在耳边。听见门响，她抬起头，眼里浮起笑意。

“来了？”

林晓点点头，走过去在柜台边的椅子上坐下。

苏瑾把那沓纸推过来：“陆先生上午来的，留下这个。”

林晓低头一看，是几张打印出来的照片和手写的笔记。照片拍的是一些古旧的文书，字迹潦草，像是某种手抄本。笔记则是陆明远的字迹，清秀工整，标注着时间和地点。

“这是什么？”林晓问。

苏瑾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说：“陆先生这段时间又查到了些新东西。他托人找到了一份民国时期的县志残本，里面记载了一些关于湘西那带的事。”

林晓仔细看那些照片。文书上写着“民国二十三年”“湘西匪患”“黑水镇”之类的字样，还有一些人名和地名。其中有一段被红笔圈了出来：

“黑水镇外有古墓，传为前朝异人所建。墓中有秘宝，能通阴阳。民国十七年，有赵姓者入山寻墓，三月乃归，后不知所踪。或曰其人已得秘宝，远走他乡。”

林晓的心跳快了一拍。

“赵姓者？”她抬起头，“是那个赵家散修？”

苏瑾点点头：“时间对得上。民国十七年，正好是那位散修失踪的时间。县志里说的‘秘宝’，很可能就是判官笔。”

林晓继续往下看。笔记里还有另一段记载，说的是黑水镇附近有个叫“鬼哭岭”的地方，当地人视为禁地，不敢靠近。传说那里有山魈出没，进去了就出不来。

“鬼哭岭。”林晓喃喃道，“陆先生上次说的那个地方？”

苏瑾点点头：“对。县志里也提到了这个地方。而且你看这里——”

她指着另一张照片。那是一张手绘的地图，标注着黑水镇周边的地形。鬼哭岭的位置用红笔圈了出来，旁边还有一行小字：“赵氏古墓在此山中。”

林晓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所以，”她说，“那座古墓确实在鬼哭岭？”

苏瑾点点头：“应该是。而且县志里还提到一件事——那个赵姓散修，并不是一个人。他有一个徒弟，姓陈，当年跟着他一起进的山。”

林晓愣住了。

徒弟？

姓陈？

她的脑海里飞快地闪过一个人——陈师傅。那个在黑水镇叛变的人，那个害死胡爷的人。

“你是说……”她的声音有些发涩。

苏瑾看着她，目光很平静：“陈师傅的来历，我一直没查清楚。现在想想，他可能不只是被赵永康收买那么简单。”

林晓的手攥紧了。

陈师傅。那个跟着她们一起进山的人，那个在最关键的时候背叛的人，那个害得胡爷尸骨无存的人——他竟然是那个赵家散修的徒孙？

“陆先生还查到什么？”她问。

苏瑾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他查到陈师傅这些年一直在暗中活动，和好几个地方的人都有联系。龙虎山那边，也有人和他来往。”

龙虎山。

林晓的心一沉。

龙虎山是道门正宗，怎么会和那种人扯上关系？

“你的意思是，”她斟酌着措辞，“龙虎山有内鬼？”

苏瑾点点头：“很有可能。陆先生已经在查了，但要小心，不能打草惊蛇。”

林晓沉默了。

事情比她想象的要复杂得多。原本以为只是赵永康一个人在作恶，现在才发现，他背后可能有一个庞大的网络。陈师傅只是其中之一，龙虎山那边，还有多少人？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路灯亮了，昏黄的光透进来，落在柜台上。

林晓看着那些照片和笔记，脑子里乱糟糟的。

“苏瑾，”她忽然开口，“我们什么时候去湘西？”

苏瑾看着她，沉默了几秒，然后说：“等陆先生那边的消息。他说等查到确切的位置，我们就动身。应该快了。”

林晓点点头。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把那些资料从头到尾梳理了一遍。陆明远的笔记里还提到几个名字，都是和那个赵家散修有过交集的人。有的已经死了，有的不知所踪，只有一个还活着——姓吴，在湘西一个小镇上开杂货铺，据说是当年那个徒弟的后人。

“这个吴老板，”苏瑾说，“陆先生已经派人去接触了。如果他能提供线索，事情就好办多了。”

林晓心里燃起一点希望。

聊完正事，已经快八点了。苏瑾起身去厨房，说煮点东西吃。林晓坐在柜台后面，把那些照片又翻了一遍。

她的目光落在一张照片上。那是一页手抄本的残页，字迹潦草，但还能辨认。上面写着：“九阴之地，聚天地之煞气。得其一处，可成邪术。得其九处，可通幽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