揭榜之后(136)+番外
这位西梁郡主把不信任与疏离全都写在了脸上,还不知道我要用什么方法教她什么规矩,但眼中没有丝毫恐惧。是了,她可是在那第一夜连死都不曾害怕过。而我只吩咐子兰帮我准备好器具,然后邀她在对面坐下。
“……下棋?”她眉毛微微一挑,“我不会。”
“所以我教你。”
私下里我并不对她自称本宫,我也毫不计较她不懂规矩,从不称我贵妃娘娘。秦时月大概难以置信我真的一连多日都在认真教她下棋,但似乎渐渐也明白了我的意思。那一天她看着被我毫不留情吃掉一大角黑色棋子的棋盘,突然说,“如果残局已是死局,也许就只能放弃这一局。”
我说:同一盘残局,郡主看是死局,我看却未必。何谈放弃?
我收好手里的棋子,再慢慢松手,让它们一颗颗落入盒子中。秦时月沉默地看着我的动作。等落完最后一颗,我拿子兰递过来的帕子擦了擦手,说:“我可以帮你。”
她抬眼看我。
“作为风光大嫁的西梁郡主来这里,你现在还不能死,想必自己心里也清楚。但你又觉得很难活,因为你不想做的事从来很分明。我可以帮你拦,你不想做的事。”
我以为秦时月怎么也要问问我想要什么,这么做又是为什么,但她没有,她直直盯着我,眸子似乎比第一面见她时清亮了些。她问:“只要我……陪你下棋,就可以?”
我点点头。
秦时月天真率直,太容易交付她的真心。她不属于后宫,但她又那么刚好送上来了。
我们渐渐熟了。熟到她因为很懂茶被我夸奖时,竟然就那样直愣愣告诉我说,她本就是灵州山里的采茶女,她把那采茶的法子都说的生动有趣又清楚明白,她眉飞色舞的,直到看到我僵着的脸。而我一字一句明明白白地告诉了她:你很会品茶,是因为你是西梁的郡主,你住在宁州王宫而不是灵州山中,你能跟着西梁王品到上贡皇家的好茶。你给我重复一遍。
她知道我是为她好。她低着头说“我知道了”,还真的有些不好意思地、小声地一字不差地重复了一遍的时候,竟然有那么些……惹人爱怜。
我又招手让她将脑袋靠过来,亲手将她额上的碎发挑了一挑放下来些,姑且遮住了那道伤疤。太过刻意便是鲁莽,下了这么多日棋,想必她能够明白。她任我动作,不声不响,后来果真再没有刻意露出伤疤。
她已然信任我了。
或许因为我主动为君分忧,或许因为我真的把秦时月教得不错,皇帝确实喜爱她,满足于她渐渐变得清亮的双眸,也满足于她偶尔的活泼与亲密,很听我劝,后来也一直没有急着翻她的牌。
我又趁机借着母家,为皇帝物色了新的西梁女子来,新入宫的那小姑娘刚好也姓秦,名玉箫,是荣州秦氏家族特地打点送进来的女儿,虽然秦时月和她并不相识。皇帝似乎总拿那小姑娘作为秦时月来“用”,却也让秦时月有了暂时的自由。
扪心自问,我答应秦时月的,我做到了。而我想要的,也得到了——第二年,我便怀上了我和皇帝的第一个孩子。
秦时月在我生产的第二天清早便匆匆来看我。这其实不合规矩,但她与我交好又连皇帝都心中有数,因此没有人多加阻拦。秦时月抱着女婴,看起来很是开心,第一次露出两颗纯真的虎牙。而这一幕又刚好落在了后脚赶来的皇帝眼里。我不在乎皇帝到底是为谁如此高兴,但听他给孩子起了名字,闵祯。
祯者,祥也。国家将兴,必有祯祥。帝王子女的名字自有皇家寄托,看样子,皇帝喜欢这个女孩。
秦时月也喜欢这个女孩,她还是惯常来我宫中,从前为了我教她规矩,现在却是为了陪我恢复身子,顺便看看孩子。回想起来,她叫“祯儿”的次数比我都多,她抱她、逗她,跟她说许多玩笑话,我的这个孩子几乎是她看着长大的。所以我也不是不能理解,当两年后我认为时机已到、亲手掐死了这个孩子以嫁祸薛皇后时,她有多么愤懑。
但我仍然得到了我想要的——薛皇后被废,当年我便被立为皇后。二十七岁,入宫九年,我终成了后宫中,皇帝最宠爱的那个。
而这对我来说,才仅仅只是一个开始。
第88章 魏清苑番外 其二
成为皇后的次年,我便为皇帝诞下了一对龙凤胎。皇帝一直守在我宫外,看到女医与产婆抱出来的一男一女两个孩子,龙颜大悦,马上将其中的男孩立为太子,取名“裕”,给女孩取名为“瑄”。我看了看门口。不像上次,秦时月没有来。